子午书屋

第16章 我等你很久了（第1页）

有一扇门开了。

门里站着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披散着长发，脸模糊成一团。她伸出苍白的手，朝苏染招了招。她说了一句话，没有声音，但苏染看懂了她的嘴型：

进来。

苏染尖叫着醒来。

第二夜，她梦见自已坐在车里，停在医院门口。雨还在下，雨刷还在摆。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栋楼，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窗户。三楼的窗口，有一个人形站在那里，正对着她。

那个人形在朝她招手。

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苏染想发动车子离开，手却怎么也摸不到钥匙。她低头找——

座位上，有一只手。小小的，苍白的，五指张开。

她抬起头，那个人形已经不在三楼了。它站在车前，隔着挡风玻璃，脸贴在玻璃上，被挤压得变形。那张脸很模糊，但那双眼睛是清晰的——两个黑洞，洞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它张嘴，无声地说：

你来了。

苏染尖叫着醒来。

第三夜，第四夜，第五夜……

每一夜都是同样的医院，同样的走廊，同样的女人，同样的手。那些梦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越来越让她分不清是梦还是醒。

第六天夜里，苏染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梦。

她站在一间病房里。

不是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间病房。这间很小，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整洁。墙是白的，床是白的，被单是白的。窗户上没有积灰，玻璃透亮，能看见外面的天空——蓝的，有云，有阳光。

阳光。

那是她在那栋楼里见过的唯一一次阳光。

病床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碎花裙子。她低着头，在画画。手里拿着一支彩色的铅笔，在一张白纸上认真地涂着什么。

苏染慢慢走近。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脸——和照片上一模一样。林小雨。

但她不是黑白的，不是凝固在照片里的那种笑。她是活的，是有颜色的，是会动的。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她的脸上有一点婴儿肥，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来了。”林小雨说。

她的声音清脆，像小孩子的嗓音该有的那样。不是鬼魂的那种飘缈，不是梦里的那种模糊，就是一个小女孩正常说话的声音。

苏染愣住了。

“你……你认识我？”

林小雨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认识。”她说，“但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为什么？”

林小雨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画画。

苏染走近一步，想看她画的是什么——

画面变了。

病房消失了。阳光消失了。林小雨也消失了。

苏染站在一个完全黑暗的地方。不是那种有边际的黑暗，是无边无际的、什么都没有的黑暗。她伸手摸不到墙，脚下感觉不到地，四面八方只有黑暗。

然后，她听见了哭声。

很多人的哭声。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那些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哭声里还有别的声音——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呻吟，有人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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