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屋

第11章 她看见了（第1页）

哭声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更清晰。不再是断断续续的，而是持续的，绵长的，像一个人站在不远处哭泣。那声音就在草丛里，就在那些墓碑之间，就在——

就在她身后。

苏染猛地转身，手电的光慌乱地扫过草丛。草叶在风雨中摇摆，雨水打在叶子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墓碑一座一座从光中掠过，那些数字，那些日期，那些没有名字的死者，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她。

什么都没有。

但那哭声还在。

苏染握紧手电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她告诉自已那只是风声——风吹过那些墓碑，吹过那些杂草，发出类似哭声的声音。她告诉自已没有鬼，没有幽灵，没有那些东西。她告诉自已——

她忽然想不起自已为什么要告诉自已这些。

她只是站在原地，听着那哭声，看着那些墓碑，任由雨水浇透她的头发和衣服。她不知道自已站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她只知道当她终于迈步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她的腿已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医院的正门越来越近。

那两扇对开的木门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破败。油漆已经完全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木头上布满裂纹和虫蛀的小洞。门把手上缠着一根生锈的铁链，铁链上挂着一把同样锈死的锁。

锁是锁着的。

可那扇门，却虚掩着。

苏染站在门口，手电的光定在那道门缝上。门缝大约有一拳宽，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铁链并没有真的锁住什么，只是松松垮垮地挂在两个门把手上，做出一副锁着的样子。

有人在她之前进去了。

是那个站在三楼窗口的人形吗？

还是那个敲她车窗的人？

还是——

别的什么？

苏染把手电筒夹在腋下，伸手去推那扇门。门吱呀一声，缓缓向两边滑开。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霉味、灰尘味、尿骚味、老鼠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福尔马林又不像福尔马林的气味。

她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慢慢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大厅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的光成了唯一的光源，切开黑暗，照出模糊的景象。这里应该是医院的候诊大厅，正前方是一排挂号缴费的窗口，玻璃早就不见了，只剩一个个黑洞洞的方框。左边靠墙是一排塑料椅子，歪歪扭扭地倒了一地。右边的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木质十字架，十字架上的耶稣像已经残缺不全，只剩半截身子还钉在上面。

苏染把手电的光往上照了照，想要看清天花板。光束切开黑暗，慢慢上升——

她看见了。

天花板上，吊着很多东西。

很多白色的东西。

它们密密麻麻地挂在天花板上，从一根根生锈的铁钩上垂下来，在黑暗中微微摇晃。那些东西有长有短，有宽有窄，有的是人形的，有的不是。它们在手电的光中投下晃动的影子，那些影子落在地上，落在墙上，落在那些倒地的椅子上，落在苏染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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