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瞳之夜第10章 1994年春天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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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染握紧手电筒，强迫自已不去想这件事。她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浇了她满头满脸。她打亮手电，光束在雨幕中显得微弱无力，只能照亮脚下几尺的范围。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

雨声一下子变得更大了，大到几乎能掩盖一切声音。但苏染还是听见了别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某个方向飘来的，又像是直接从她脑子里响起的。

哭声。

女人的哭声。

苏染站在原地，侧耳细听。那哭声断断续续，若有若无，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她分辨不出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好像是从楼里，又好像是从那片坟地，又好像是从她自已的身后。

她猛地回头。

车静静地停在雨中，白色的车身在黑暗中格外显眼。车灯已经灭了，只有车内还亮着一盏阅读灯，微弱的黄光从车窗透出来，照出车厢里空荡荡的座椅。

什么都没有。

可苏染总觉得，她关上车门的时候，阅读灯是关着的。

她没有回头去看。

她只是握紧手电筒，一步一步向那栋建筑走去。

杂草没过了她的膝盖，雨水打在上面发出密集的沙沙声。那些草叶划过她的裤腿，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粘腻的触感，像无数根冰凉的手指在轻轻抚摸她的皮肤。手电的光扫过草丛，惊起几只躲雨的飞虫，扑棱棱地撞进光束里又消失。

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她害怕——虽然她确实害怕——而是因为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脚下的泥泞吸着她的鞋，发出啾啾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拉着她。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草丛里有什么东西。

手电的光照过去，她看见了——

一座墓碑。

不，不是一座。是一片。

那些墓碑东倒西歪地立在草丛里，有的已经断了半截，有的完全倒在地上，有的被野草整个吞没，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墓碑都很简陋，只是一块粗糙的石板，上面没有名字，没有日期，什么都没有。

苏染把手电的光对准最近的一座。

那上面有字。

不是刻上去的，是写上去的。用黑色的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14号。女。7岁。1994.4.21。

苏染的呼吸停了一瞬。

1994年4月21日。

林深的妹妹，就是这一天死的。

她的手电光移向下一座墓碑。

15号。男。43岁。1994.4.22。

再下一座。

16号。女。26岁。1994.4.22。

再下一座。

17号。男。5岁。1994.4.23。

一座一座，一排一排，那些没有名字的墓碑静静地立在草丛里，每一座上面都写着一个编号，一个年龄，一个日期。那些日期密集地集中在1994年的4月到6月之间，最晚的一座是1994年7月，然后戛然而止。

苏染数了数，光是手电能照到的范围，就有二十几座。整片坟地有多大？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已脚下站着的这片土地里，埋着很多人。很多在1994年春天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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