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青山镇的马车上,梁舒靠在车壁上,终于觉得累。从寅时到现在,整整六个时辰,精神高度紧绷,此刻松懈下来,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魏河还沉浸在兴奋中:“嫂嫂,咱们真的成了!州府的订单!药膳点心!还有郑老爷子那句话——往后在州府,咱们也算有靠山了!”
梁舒闭着眼,嘴角却扬起来:“是啊,成了。”
可她知道,路还长。订单要完成,药膳点心要研发,铺子要扩大,人手要增加……一桩桩,一件件,都要她操心。
但此刻,她允许自已稍微松口气。
车窗外,暮色四合。远处青山镇的轮廓在夕阳中渐渐清晰,镇口那棵老槐树,像把撑开的大伞。
到家时,天已黑透。铺子里灯火通明,全家人都没睡,在等着。
见他们回来,都围上来。张氏拉着梁舒上下看:“累坏了吧?灶上热着饭菜,快吃口热的。”
小雨端来热水:“掌柜的,洗脸。”
大郎二郎眼巴巴看着:“阿娘,州府好玩吗?”
梁舒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这才在桌边坐下。饭菜简单——糙米饭,炒鸡蛋,炖白菜,还有一大碗热汤。她却吃得格外香。
饭后,她把今日的事细细说了。听到郑老爷子认可,张氏抹眼泪;听到那么多订单,魏山直搓手;听到药膳点心,魏老汉吧嗒烟袋锅的动作都停了。
“药膳点心……”魏老汉沉吟,“这得懂药材性子,不能乱配。”
“是。”梁舒点头,“所以明日我去鹤年堂,得好好请教李掌柜。若是能做起来,又是条新路。”
她把郑老爷子给的食盒打开。里头是四样桂香斋的招牌点心:荷花酥、杏仁佛手、枣泥山药糕、芝麻脆饼。每样都做得精致,但梁舒一尝就知道——甜度偏高,油味偏重,为了造型牺牲了口感。
“不如咱们做的。”魏河也尝了,实话实说。
“但他们有百年字号,有固定客源,有州府的人脉。”梁舒看着那些点心,“这是咱们要学的。手艺要好,但经营也要巧。”
她收起食盒:“这些,明天给秦夫子送去,让他品品。”
夜深了,家人都去睡了。梁舒独自坐在后院井台边,看着檐下的燕巢。
雏鸟已经离巢了。空空的巢里,只剩几根羽毛。大燕子也不在了,许是带着孩子们去了更广阔的天地。
月光依旧很亮,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梁舒想起沈昀在听雅轩说的那些话,想起他递名帖时微凉的指尖,想起他官服挺拔的背影。
心里那点微澜,又轻轻荡开。
但她很快摇摇头,把这点思绪压下。眼前有太多事要做,容不得她分心。
药膳点心,中秋订单,铺子扩张,孩子们读书……一桩桩,都要她一步步来。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纤细,却笔直。
檐下空巢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诉说着离别,也像在期盼着归来。
梁舒深吸一口夜气,转身回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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