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看着他们,端起自已那杯茶——酒还是不喝,但茶也行。他抿了一口,觉得今天这茶,格外甜。
吃完饭,月亮升起来了。四月十六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大家坐在院子里说话,聊雨桐和明远以后的打算,聊方远公司的新项目,聊晓雨肚子里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爸,”雨桐忽然说,“我想跟你说个事。”
陈建国看着她。
“明远家那边,爸妈想见见你们。”雨桐说,“下个月,他们来这边,一起吃个饭。”
陈建国愣了一下。亲家见面,这事他还没想过。
“好。”他说,“见见。”
周明远在旁边说:“叔叔,我爸妈都是实在人,不会说漂亮话,但心好。”
陈建国看着他,点点头:“知道。”
林小满在旁边笑着:“见见好,早该见了。”
夜深了,客人们散了。方远和晓雨回市区,说明天还有事。雨桐和周明远住在家里,楼上那间屋,是林小满提前收拾好的。
陈建国和林小满回到自已屋里,躺在床上。
“陈建国。”林小满说。
“嗯?”
“你说,亲家见面,该准备点什么?”
陈建国想了想:“不知道。”
“得准备点礼物吧。”林小满开始盘算,“带点特产,咱们这边的土鸡、土鸡蛋,还有自已腌的咸菜……”
“别太多。”陈建国说,“多了人家有压力。”
林小满点点头:“也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建国。”林小满又开口。
“嗯?”
“你说,明远他爸妈,会喜欢咱们吗?”
陈建国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有点紧张。
“会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儿子喜欢咱们闺女。”陈建国说,“这就够了。”
林小满笑了。她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肩上。
“陈建国。”
“嗯?”
“咱们闺女,嫁出去了。”
陈建国没说话。他想起雨桐刚出生时,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轻得像没有重量。想起她第一次喊爸爸,含糊不清,但他高兴了一整天。想起她上学第一天,背着新书包,回头看他,眼睛里有光。
现在,她嫁人了。
“嗯。”他说,“嫁出去了。”
“舍不得?”
“有点。”陈建国说,“但她得有自已的日子。”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窗外,月亮还亮着。远处的田野里,油菜花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一片银色的海。
日子就是这样。孩子出生,孩子长大,孩子嫁人,孩子有自已的孩子。一代一代,一茬一茬,像地里的庄稼,种了收,收了再种。
但家还在。这栋老房子还在。那棵槐树还在。他们还在。
腻子和水,和了二十四年,还要继续和下去。
和到孙子出生,和到孙子长大,和到他们也变成爷爷奶奶,坐在院子里,看着下一代人,像现在这样,说着话,笑着。
那时候,他们会告诉孙子,你妈妈和你爸爸,就是在这儿认识的。那年花开,他们回来,我们在院子里吃饭,月亮很亮。
他们会告诉孙子,好好过。就像你太爷爷说的那样,好好过。
月亮越升越高,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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