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闭上眼睛,听着林小满的呼吸声。她睡着了,呼吸均匀,像个孩子。
他想起今天那张照片——两个红本本,两只手,十指相扣。
真好。
他也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雨桐还是那个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姑娘,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蝴蝶。他坐在槐树下,看着她,笑着。
然后蝴蝶飞远了,雨桐也长大了,回过头,朝他挥挥手,走向远处那一片金色的花海。
他没追,就那么看着。
因为她走得稳,走得好。
这就够了。
五月的第二个周六,亲家要来了。
陈建国前一天晚上就没睡踏实。翻来覆去,一会儿想着明天穿什么,一会儿想着见面说什么,一会儿又担心人家看不上这老房子。
“别翻了。”林小满被他吵醒,“再翻床都要散了。”
“睡不着。”陈建国老实说。
“紧张?”
“有点。”
林小满在黑暗里握住他的手:“有什么好紧张的,咱们又不是去相亲。”
陈建国没说话,但手心的汗出卖了他。
天亮起来,林小满开始里里外外收拾。院子扫了三遍,屋子擦了又擦,连门口那对石墩子都用抹布重新抹了一遍。陈建国帮不上忙,就坐在院子里,一遍遍整理自已的衣服——那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去年林小满买的,一直没舍得穿,今天第一次上身。
“行了,别扯了。”林小满路过时看他一眼,“再扯领子都歪了。”
陈建国赶紧松手,正了正领子。
九点,雨桐打电话来:“爸,妈,我们出发了,一个小时到。”
“好。”林小满的声音也有点紧,“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林小满在陈建国旁边坐下。两人都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院门口那条路。
“陈建国。”林小满忽然说。
“嗯?”
“你说,咱们这房子,人家看得上吗?”
陈建国想了想:“看不看得上,也就这样了。”
“也是。”林小满说,“反正又不是卖房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这一笑,紧张劲儿散了不少。
十点过十分,一辆银色的轿车拐进村口。陈建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是周明远那辆白色SUV,是一辆没见过的车。
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对中年夫妇。男的五十出头,中等个头,穿着深蓝色polo衫,头发有些花白,但梳得整齐。女的差不多年纪,烫着卷发,穿着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几个袋子。
“叔叔阿姨!”雨桐从后座跳下来,跑过来,“这是我爸妈!”
周明远也从驾驶座下来,站在旁边,笑着。
陈建国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前迎了两步。林小满已经快步走过去了。
“亲家母!”林小满握住那女人的手,“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女人笑得很和善,“早就想来看看,一直没机会。”
男人走过来,朝陈建国伸出手:“陈大哥,久仰久仰。”
陈建国握住他的手。那手粗糙有力,是干过活的手。
“周老弟。”陈建国说,“屋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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