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被安置在归墟城最深处的“藏书阁”——这其实是一间由旧时代图书馆残骸扩建而成的石屋。
长乐女皇亲自下旨,封他为“太史令”,秩比三公。虽然满朝文武对这个来历不明、相貌平庸的青年颇有微词,但在果果和张忠的坚持下,没人敢明面上质疑。
“大人,这是您要的纸笔。”张忠推开沉重的木门,手里端着一叠粗糙但厚实的再生纸。
他看着正在烛火下发呆的周奕,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道:“大人,您……真的记不得末将了?当年在那降落舱外,您带着咱们杀狼群的时候……”
周奕转过头,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虚无的疏离感。
“张将军,这些事我都在竹简上读过。”他指了指怀里那卷兽皮,“但对我来说,那更像是一场别人的电影。我知道周奕救了这世界,但我……只是从那场代码风暴里捡回了一条命的影子。”
张忠叹了口气,落寞地退了出去。
周奕枯坐在桌前,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胸口,那里没有硬盘,只有一个空洞的、隐隐作痛的位点。他的记忆确实碎了,就像一块被打碎的镜子,虽然能照出影,却拼不出一副完整的画面。
深夜,归墟城陷入了死寂。
“滋……滋滋……”
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属于风声的电流音,突然从地窖深处的排水管里传出。
周奕猛地睁眼,背后的断龙剑发出低沉的嗡鸣。他提着一盏风灯,顺着那声音的源头,一步步走进了归墟城最严密的禁区——那是埋藏在地下五十米、曾经沈括待过的“母体”备用机房。
机房内,成百上千个服务器阵列早已熄灭,唯独正中央一台锈迹斑斑的终端机,此刻竟然闪烁着诡异的紫光。
“逻辑空洞被填补了……有趣,太有趣了。”
屏幕上没有图像,只有一道不断跳动的声波。那声音周奕死也不会忘记,那是本该随同模拟世界一起崩毁的——胡宪。
“你居然没死干净?”周奕横剑身前,逻辑本能让他瞬间进入了战斗态势。
“死?周奕,你还不明白吗?”声波剧烈震动,化作一声狂放的冷笑,“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拥有‘大周’的记忆,我就是不灭的算法。你以为你删除了自已就能救世?不,你只是给‘母体’提供了一个完美的进化样本——一个拥有‘自我牺牲’逻辑的最高级补丁。”
屏幕突然炸裂出一道强光,一张由无数代码构成的扭曲脸孔浮现出来。
“现在的归墟城,不过是长在‘母体’腐肉上的一朵小花。只要我按下那个重启键,你们这三年的安稳,不过是下一场模拟的片头曲。”
“你做不到。”周奕冷冷上前,“因为这一章的史书,是我在写。”
“是吗?”胡宪的影子在屏幕里诡异地扭曲着,“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右手……正在变成透明的方块?”
周奕猛然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五指,在紫光的照射下,竟然真的开始逐渐像素化,仿佛他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个正在崩溃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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