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屋

第4章 一根线（第1页）

她应该关掉这封邮件。

她应该删掉这张照片。

她应该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盯着那个写了三小时的开头，继续忍受窗外那永不停歇的雨声，继续在这个闷热的夏夜里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安分守已的、从不惹麻烦的年轻女记者。

她应该的。

但她的手指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那行字，看着那栋建筑，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窗户，看着那只贴在镜头边缘的、小小的、模糊的、求救或告别的手。

雷声又来了。这一次更近，更响，震得整栋楼都在颤抖。

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也许是窗框，也许是书架上松动的木板，也许是别的什么。苏染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那张照片。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令她恐惧的事：

那张照片里，那些黑洞洞的窗户中，有一扇——

不是完全黑的。

三楼的第三扇窗户。从左边数。从右边数也行。不管怎么数，都是那一扇。

那一扇窗户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亮光。不是。是比周围更深的黑暗——那种不是空洞的、而是有实体的黑暗，那种会呼吸的、会蠕动的、会慢慢向你靠近的黑暗。

那种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镜头。

或者，正在看着她。

苏染的呼吸停了。

只是一瞬间。然后她又开始呼吸了——正常的呼吸，平稳的呼吸，没有任何异常的呼吸。但那一瞬间的停顿是真的。那一瞬间的空白是真的。那一瞬间，心脏停止跳动然后又重新启动的感觉，是真的。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

这一次，闪电照亮的不只是房间——还照亮了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在那个瞬间，那张黑白的照片忽然有了颜色：不是真实的颜色，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颜色——天空是暗红色的，草是灰蓝色的，建筑是惨白色的，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里，涌动着某种无法命名的、粘稠的、像要流淌出来的东西。

闪电消失。

照片又恢复了黑白。

苏染盯着那扇窗户——三楼左边数第三扇，右边数也是第三扇，中间那一扇。那一扇窗户里的黑暗，和刚才一样深，一样有实体，一样像在呼吸。

她忽然很想把手机放下。

但她没有。

她的手指往上移了一点，移到那只贴在镜头边缘的小手上。她把那只手放大，放大，再放大。像素开始模糊，轮廓开始散开，最终那只手变成了一堆模糊的色块，什么也看不清。

但苏染还是看着。

因为就在那只手消失成色块的最后一瞬间，她看见了——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很小。很细。几乎看不见。但她看见了，瞳孔猛的放大，苏染将手机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她看清楚了，那是一根线。

一根很细的线，从那只手的无名指上延伸出去，延伸出画面之外，延伸到镜头外面的什么地方。

谁在那根线的另一端？

苏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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