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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十字路口 小农篇（第1页）

天刚蒙蒙亮，河面上还浮着一层薄雾，有地家的院门就吱呀一声开了。男人扛着锄头先出门，裤脚卷到膝盖，布鞋沾着隔夜的露水，不声不响往田埂去。三十多亩水田，从家门前一直铺到远处的河湾，都是自家名下的田了，不租种、不拖欠，在这江南水乡，已是极体面的光景。

女人随后出来，围裙一系，先去灶屋烧火。铁锅滋滋响着，蒸上几碗糙米饭，再切一把自家腌的咸菜，锅里煮着红薯，香气顺着烟囱飘出去。等天大亮，两个孩子背着布包去上学，家里的鸡鸭群放出来，在院角啄食，狗趴在门槛边打盹，日子安稳得像门前不动的河水。

白日里，在田里弯腰插秧、割稻、薅草，一身汗湿到脊梁。待到农忙时节，请邻村两个短工搭把手，管一顿饱饭，再给些现钱，邻里相助，倒也没啥说的，刘嫂闲了会来帮个忙，顺便跟小妮亲热亲热，自家那口子经常出门给人做木匠活，一年下来也挣不了多少，日子紧巴巴的，到亲家这里还能吃些吃不到的东西。田是好田，水足土肥，就是梯子漏水，有地最头疼的一件事，待到有时间找几个人挖沟，直接把溪水从上游引进田里。一年两季稻，收上来的谷子，除了交赋税、留口粮，其实几口人也吃不了多少，多出几担卖几担，再换些盐、布、煤油什么的，剩下的都交给有地爹娘，这老两口心中一直盘算着大事。

傍晚收工回家，有地爹坐在门槛上抽一筒旱烟，看着天边晚霞落在稻田上，金灿灿一片。二蛋娘端上热水，洗去一身泥汗，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虽不丰盛，也有几个菜，管饱、踏实。夜里不点长灯，只一盏煤油灯昏黄照着，缝补衣裳、收拾农具，把牛安顿好，不能亏待了这个伙计。听着窗外蛙鸣虫叫，一天便算过去。

三十多亩地不算富贵，更没有地主的排场，没有丫鬟仆役，凡事都要亲手操劳。可家中有田、仓里有粮、身上有衣，不欠人钱、不看人脸色，在乱世里守着一方小天地，安稳、勤劳、节俭，守着三十多亩田，守着一家人的温饱，便是全部的指望。

“大憨回来了，明个再聚一聚吧，”有地推了推睡在身边的二蛋娘，他们两口住在前院东屋，农具家伙事都在前院。

西屋是二蛋和二妮住，两人睡在一张床上，不象说象夫妻两人都小，说象哥妹却天天相拥而眠，两个小孩终于习惯了学校的生活，镇子里好多小孩都跟他们熟了。

“小妮，俺娘也跟俺说，你是俺媳妇了”二蛋做了个鬼脸，“你爹娘不要你了，把你卖了。”说完嗖地钻进被窝，随后被头被小妮一顿猛锤，“谁把俺卖了，谁把俺卖了，打死你打死你！”二蛋听到没动静了突然又探出头来，“那就是你爹娘把你扔了，不要你了。”忽地又钻进被窝。小妮这次不打头了，对着二蛋屁股一顿猛揣。二蛋也不露头了，在被窝里尖酸地喊：“等下你爹娘又给你生个小弟弟，更不要你了！”小妮气不打一处来，打得更卖力了。

不闹一通是睡不着觉的，这俩活宝就这么让人不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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