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侯老贵家的客厅里,座钟在条几上哒哒作响,冬天的寒意渐浓,侯老贵不由裹紧了衣服,划了根洋火点了纸烟,翘起来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若有所思,他要准备过年的事了,还有一个令他头疼的事,就是年底盘账。
旁边站着账房先生,经典造型,鼻梁上卡个圆圆的眼镜。
“老爷,今年千亩良田折成现大洋只余八百来块钱。”
侯老贵抬头看了一眼账房,面部没起多大变化,类似的话这些年听多了,年年差不多。
“你的绸缎庄最赚钱,五万现大洋。其它的都比田赚得多,放贷、粮店、各地收入的的礼金数量都不少。”账房把厚厚的账本往八仙桌上一放,“田租收入这几年还算好的了。”
“江南地主普遍都亏本,租子不够抵税、天灾、洋货扫街、收成上不去,老爷,日子不好过。”
侯老贵无奈地说“我啥时候还指望田来养活这一大帮人啊,从清朝闹毛子到现在民国,我侯家就没指望过田,田只是我侯老贵的场面。四乡八邻知道我是地主,事情就好办。”
侯老贵掐灭了纸烟,站了起来。“前些时候王有地他爹来找我,要买我山上的三十多亩地,你给我算算,这三十多亩地他一年能收入多少?”
账房顿了顿,“他可比你强,他一家人自种三十多亩地,没请帮工,一年能挣一百五十现大洋,老爷你千亩良田一年才剩八百块。”
侯老贵叹了口气,“江南多水旱蝗灾,亩产常减半甚至绝收,租子收不上来,丰收年,洋米倾销,米价暴跌,卖粮亏本,歉收年,佃户交不起租,我还要垫税、垫粮、垫种子,雇长工、修水利、买种子、交差役、打官司,一年几十块大洋,雇管家护院、收租、防佃户抗租,额外成本高,农民活不下去,抗租、逃租、毁约,战乱、土匪、兵差,抢粮、拉夫、占地,哪样都是地主打头阵,一百亩田,收租两百石,五五开听起来好听,税要八十石,修水利二十石,剩一百石,遇灾年倒贴”
侯老贵跺脚“官府如今怎么定税?”
“还是继承清朝老规矩:分成三六九等的田则:
上则田(好水田、熟田)——税最重
中则田(普通田)——税中等
下则田(旱地、薄田、山田)——税最轻。
田越好,等级越高,交税越多。以一亩算:
上则田(好田):每年税钱一百到一百三十文或折成现大洋是一毛到一毛三
中则田:七十到九十文
下则田(赖田):三十到六十文或者更少”
侯老贵抱怨:“这田是烫手山芋,收租不够交税,不如卖了去城里开铺子!账房,你派人去跟王有地他爹说,那三十多亩梯子漏水田我不多要他的,一亩十块大洋,全给他,他家三代都给我侯家当长工,都是勤快人,给他合适!明年开年在省城再开个当铺,这年头当铺吃香。”
“是,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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