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八月下旬,燕京的酷暑依旧没有散去的迹象。
然而,在二环内那座森严肃穆的四合院里,一种比自然气候更加令人窒息的寒冷,已经凝固不化。
自从一周前祁同伟拂袖而去,留下那句“一个星期”的冰冷通牒和脸上火辣辣的掌印后,顾老就如同被困在蛛网中心、被毒液逐渐麻痹的飞虫。
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煎熬。起初是暴怒、屈辱,恨不得立刻与祁同伟、与祁家同归于尽。
但当他瘫在椅中,看着地上那副象征着过往荣耀、如今却已粉碎的眼镜残骸,感受着脸颊上尚未完全消退的肿痛,
再想到祁同伟甩出的那三条足以将他瞬间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铁证时,所有的不甘和愤怒,最终都在生存本能和对权力残余温存的极度留恋面前,化为了无力的灰烬。
他知道,祁同伟不是在开玩笑。一个星期,六百亿。交出来,或许还能像一条被暂时圈养的老狗,在权力的边缘多苟延残喘一段时日;
交不出来,或者耍花样……等待他的,将是比钱立均、蒋正明下场凄惨百倍的结局——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甚至“被zisha”。
他没有选择。或者说,从他当年为了攀爬不惜手上沾血的那一刻起,他就早已失去了真正选择的权利,只剩下在更强者制定的规则下,进行一次次屈辱交易的“伪选择”。
接下来的七天,这位曾经在政坛翻云覆雨的老人,展现出了令人震惊的、近乎疯狂的“行动力”和“效率”。
他动用了自已经营数十年、虽然受损但尚未完全瘫痪的关系网络,启动了一些深埋地下、见不得光的“特殊渠道”。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红着眼睛的老狼,对着电话那头昔日的“门生故旧”、“利益伙伴”、乃至境外的“白手套”们,发出嘶哑而狰狞的咆哮、威胁、哀求、交易。
有些手段堪称阴毒狠辣,有些交易则触及了更加危险的禁区。他不在乎了,他只想尽快凑齐那六百亿,将这张恐怖的催命符从自已脖子上摘下来。
果然,人的潜能都是被逼出来的。
在死亡的恐惧和祁同伟那毫不留情的威胁双重压迫下,顾老几乎是不眠不休,动用了一切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手段。
逼迫刘兆基、陈启泰等涉案港商的家族“吐出”隐藏资产;通过隐秘渠道向海外关联势力施压,要求“返还”部分“代管”资金;
甚至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金融操作,在灰色地带强行撬动巨额资本……
过程必然伴随着无数的腥风血雨、背信弃义和看不见的厮杀。但对于这些,远在汉东的祁同伟漠不关心。
他就像一位冷酷的债主,只在意最终到账的数字,至于欠债人是如何砸锅卖铁、甚至去偷去抢来还债的,他毫无兴趣,也毫无怜悯。
一周的时间,在顾老度日如年的挣扎和祁同伟平静的等待中,倏忽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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