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愈发磅礴,雨幕中夹杂着闷雷轰鸣。秦昭在产房外的长廊来回踱步,玄色锦袍早已被雨水浸透,布料紧贴着后背勾勒出紧绷的脊背,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林薇亲手为他系上的。檐角铜铃在风雨中摇晃,发出凌乱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他的心口。
突然,一声清亮的啼哭如惊雷般划破雨幕。秦昭浑身一震,靴底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他猛地冲向产房门口,却在门帘外生生顿住脚步。
门内传来细碎的忙碌声,混合着林薇微弱的喘息,他攥着门帘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既怕惊扰了房内的人,又迫切想要确认一切平安。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稳婆抱着襁褓出来时,见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雨里,鬓发都被湿气打透,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上,长衫下摆还在不断往下滴水,忍不住笑道:
“恭喜公子,是位千金,母女平安!”
他指尖微微发颤,如同秋风中摇曳的枯叶,几次欲探向襁褓,却又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般,猛地缩回。
稳婆见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眉眼含笑,轻柔地将尚带着温热的小生命放入他怀中。
襁褓里的婴孩安静地闭着双眼,小脸粉扑扑的,皱成一团,像是初绽的花苞。那粉嫩的小拳头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最珍贵的依靠。
突然,一声软糯又清亮的啼哭响起,虽带着新生儿的娇弱,却又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恰似一只软绒绒的小猫,在向世界宣告自已的到来。
秦昭低头望着女儿皱巴巴的小脸,忽然红了眼眶,喉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视线被水雾模糊,恍惚间看见襁褓上绣着的并蒂莲,那是林薇怀着身孕时,坚持亲手为孩子绣的。
产房内,红泥小炉将青砖地烘得暖烘烘的,林薇汗湿的鬓发如墨色藤蔓般缠在苍白的脸颊。她望着铜镜里被烛火晕染的身影,唇角终于勾起劫后余生的弧度。
秦昭跪坐在雕花脚踏上,手中素绢浸透了她的汗意,那曾执过鎏金错银剑的手,此刻却轻得像在擦拭大明宫檐角的晨露。
"辛苦你了。"
他俯身时,玄色锦袍垂落的暗纹扫过她腕间,带着沉香的气息将她笼罩。温热的唇落在冰凉的额心,发间步摇的流苏随着颤抖的呼吸轻晃,"你瞧,这眉眼弯得像月牙泉,分明是得了你的七分灵秀。"
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襁褓上方良久,才终于像触碰敦煌壁画上的飞天般,轻轻点过女儿微蹙的眉心。
林薇倚着软枕轻笑,看丈夫僵硬的脊背绷得笔直,玉带扣硌得小婴儿皱起鼻子也浑然不觉。怀中的小人儿忽然嗅到熟悉的气息,粉拳松开又攥紧,糯米团子似的脸颊在月白襦裙上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呜咽。
秦昭眼角的细纹里瞬间盛满星辉,用指腹轻轻刮过女儿鼻尖:"等你会走路了,定要每日给母亲摘最红的石榴花。"话音未落,又慌忙捂住嘴,生怕惊碎了这月光般柔软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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