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沈昀必须离开的日子。州府公文催促进一步审理赵德贵案,他也需回县衙正式升堂理事。
离别那日,魏家准备了一顿格外丰盛的午饭。梁舒使出了浑身解数,辣椒炒肉、麻婆豆腐、韭菜盒子、豆花汤……全是沈昀“沦陷”过的美味。饭桌上气氛却有些沉默,连最活泼的魏河都埋头扒饭,不敢看沈昀。
饭后,沈昀的行李早已收拾妥当(其实也没什么行李)。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了院门外,车夫依旧是那个如同老农般的暗卫。
沈昀一一与魏家人告别。他拍了拍魏河魏山的肩膀:“二位兄弟,保重。照顾好家里。”魏河重重点头,魏山眼圈有点红。他又摸了摸大郎二郎的头:“好好读书,听你们阿娘的话。”最后,他对张氏和魏老汉深深一揖:“多谢二老这些时日的照拂,沈某铭记于心。”
张氏抹着眼泪:“沈公子…哦不,沈大人…一路平安啊…”
魏老汉只是重重地点头,千言万语都在烟袋锅的烟雾里。
最后,他走到梁舒面前。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梁娘子,保重。”
梁舒微微一笑,递过一个精心包裹的食盒:“大人路上带着。都是些耐放的点心。青山路远,大人…珍重。”
沈昀接过食盒,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梁舒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颤。他深深看了梁舒一眼,似乎想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转身,毅然登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魏家村,驶向通往县城的官道。
梁舒站在院门口,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风吹起她的发丝,阳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并非毫无波澜。沈昀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了圈圈涟漪。他的欣赏,他的信任,他那未竟的话语…都留在了这个小小的院落里。
但她很快甩了甩头,将那一丝莫名的情绪压下。她是梁舒,是魏家的主心骨,有三个孩子要养,有一大家子人要操心,有一个刚刚打响名号的“魏记”要经营。风花雪月,不是她现在该想的事。
她转身回到院子,看着门口那块“魏记”招牌,还有屋里那幅“味淳心正”的题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明亮。
路还很长,但家的根基已稳,未来的方向,也越来越清晰。她挽起袖子,走向灶房——下午要发的面,该准备起来了。
而马车上的沈昀,打开那个食盒。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点心,除了“金玉满堂”、“福满乾坤”,还有几块他没见过的、做成梅花形状的精致小饼,旁边放着一小罐蜂蜜。他拿起一块梅花饼,放入口中,清甜细腻,一如那个女子的笑容。
他闭上眼,靠在车壁上。青山县的事务,赵德贵案的后续,朝廷的动向…千头万绪在脑中盘旋,但最终定格的,却是魏家灶房里那跳跃的火光,和火光映照下,那张沉静而充满力量的侧脸。
“梁舒…”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
青山镇的故事告一段落,但青山县的故事,和魏家“魏记”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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