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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香樟与《挪威的森林》（第1页）
第一章香樟与《挪威的森林》
一九九四年九月的第三个星期二，下午四点二十分。
林晚记得这个时间，因为图书馆那架老式挂钟就在那一刻敲响了。钟声沉闷，穿过一排排高大的木质书架，在散发着旧纸与灰尘气味的空气里震颤。她踮起脚尖去够最上层那本《挪威的森林》，指尖刚触到书脊，另一只手从她头顶上方伸了过来。
两只手同时停在书脊上，一上一下，隔着三厘米空间。
林晚转头，看见一张棱角初显的侧脸。男孩很高，校服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松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他垂下眼睛看她，睫毛在夕阳斜射进来的光线里投下小片阴影。
“你也想看这本？”他声音不高，带着这个年纪男生特有的、介于清亮与低沉之间的质地。
林晚触电般缩回手：“你先。”
“你先拿到的。”男孩抽出了书，却没有立即拿走，而是拿在手里顿了顿，“要不...一起看？”
后来很多年里，林晚都在想，如果那一刻她说“不用了”，如果她像往常一样低头匆匆离开，如果他们的人生就像两条偶然靠近又迅速分离的轨迹——那么后来所有的甜蜜与心碎，三十年的等待与寻觅，是否就不会发生。
但她听见自已说：“好。”
那本绿色封面的《挪威的森林》成了他们之间第一个秘密。每周二、四下午，图书馆靠窗的第四张桌子，书放在中间，两人各坐一边。林晚习惯从正面开始读，江川——她在一周后知道了他的名字——习惯从最后一页往前翻。这种奇特的阅读方式让他们花了双倍时间才读完这本书，期间没说几句话，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响。
第三次一起读书时，江川带来了两瓶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推过来一瓶，瓶底与木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谢谢。”林晚小声说，拧了三次才打开瓶盖。
“你叫林晚？”江川忽然问。
她惊讶抬头。
“作文比赛一等奖。”他指了指不远处贴着红榜的公告栏，“高二（三）班，林晚。”
那天他们第一次交谈超过三句话。林晚知道了江川在理科重点班，知道了他打篮球的位置是小前锋，知道他父亲早逝，和母亲住在老机床厂的家属院里。江川知道了林晚喜欢在县报的副刊上发表散文，知道了她收集了整整三本从杂志上剪下来的诗歌，知道了她最怕数学课，尤其是立体几何。
“下次不会的题可以问我。”临走时江川说，把书包甩到肩上，“周四见。”
“周四见。”
林晚抱着那本《挪威的森林》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正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她微微垂首，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手中书本的一角。那里，静静地躺着一片树叶。叶片呈现出一种深绿色调，仿佛自然赋予了它生命与活力；那细密而又分的脉络，恰似手掌上的纹路一般，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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