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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进城(第1页)

石锁接到一个任务。

陈明远把他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县城里有一批药,盘尼西林,二十支。咱们的人从省城搞来的,现在藏在城东一个联络点里。队伍上急需这批药,伤员等着用。可县城现在查得严,保安团设了卡子,见生人就盘问。”

石锁说:“我去。”

陈明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这张脸,刘文渊认得。保安团的人也认得。上回那一仗,你一个人追着王队长打,全县城都传遍了。”

石锁说:“我换个打扮。”

陈明远想了想,点点头:“行。你小心。记住,东西拿到手就撤,别耽搁。万一出事,什么都别认。咱们会想办法救你。”

石锁说:“知道。”

第二天一早,石锁换了身行头。他穿着件旧棉袍,头上扣顶破毡帽,脸上抹了层锅底灰,背上背着个褡裢,里头装着些山货——野兔皮、干蘑菇、核桃。他对着溪水照了照,自已也认不出自已。

枣花站在旁边看着,眼眶红红的。她没说话,就看着。

翠儿也在。她咬着嘴唇,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得回来。”

石锁说:“嗯。”

他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女人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继续往前走。

县城比他想的还严。

城门口设了卡子,两个保安团的兵端着枪,挨个盘查进城的人。挑担的、背篓的、赶车的,都得停下来,把东西翻一遍,人搜一遍。

石锁排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轮到他的时候,一个兵上下打量他一番,问:“哪儿来的?”

“北山。”

“进城干啥?”

“卖山货。”

那兵把褡裢翻了一遍,野兔皮、干蘑菇、核桃,没查出什么。他挥挥手:“进去吧。”

石锁低着头,往城里走。走到城门洞里头,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喊:“站住!”

他站住。

一个声音从后头传来,慢慢走近:“转过来。”

石锁转过身。

一个人站在他面前,穿着长衫,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角斜到嘴角。

孙疤。

孙疤眯着眼看他,上下打量。石锁低着头,毡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孙疤围着他转了一圈,忽然伸手,把他的毡帽摘了。

石锁抬起头。

孙疤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疤抽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可嗓子像被人掐住一样,发不出声。

石锁看着他,眼睛直直的,一眨不眨。

孙疤又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人身上。他猛地醒过神来,扯着嗓子喊:“来人!来人!他是石锁!北山的石锁!”

保安团的兵涌上来,把石锁围住。枪口对着他,黑洞洞的。

石锁没动。他看着孙疤,看了一会儿,说:“你认错人了。”

孙疤哆嗦着说:“我没认错!你这双眼睛,烧成灰我也认得!”

石锁不说话了。

兵们扑上来,把他按倒,用绳子捆了。他没挣扎,任他们捆。

他被押着往城里走,穿过几条街,走到一座大宅子门口。门楼上挂着块匾,写着“刘宅”两个字。

石锁被推进去,推进一间黑屋子。门从外面锁上,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靠在墙上,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布包没在,幸亏进城前已交给枣花、翠儿。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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