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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冬雪（第2页）
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十一月十五号，陈建国推开院门，看见整个世界都白了。槐树的枝丫上挂着雪，院墙上盖着雪，远处的田野里，那些还没收完的白菜也被雪埋了大半。雪花还在飘，细细碎碎的，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头发上。
“好看吧？”林小满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嗯。”陈建国说，“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两人就那么站着，看着眼前的雪，谁也没说话。结婚二十五年，早就不用没话找话了。
吃了早饭，陈建国坐在屋里，看着窗外。雪还在下，比早上小了些，但还是没停。院子里，林小满已经开始扫雪了，她拿着那把大扫帚，一下一下，把雪扫到路边。
“别扫了。”陈建国隔着窗户喊，“一会儿还下呢。”
林小满头也不抬：“扫一点是一点，积厚了不好走。”
陈建国没再劝。他知道她的脾气，闲不住，看见了就要干。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门口，看着她在雪里忙活。她的动作还是那么利索，虽然也五十二了，但干起活来，还是像年轻时那样。
“小满。”他喊她。
“嗯？”
“累了就歇会儿。”
“知道。”她应了一声，但手里的扫帚没停。
陈建国就那么看着。雪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上，把她的头发染得更白。她的背影，在茫茫的雪地里，显得有点孤单。
但又不孤单。因为她知道，有人在看她。
下午两点，方远的电话来了。
“爸，雪太大了，高速封了。”他的声音有点急，“我们今天回不去了。”
陈建国愣了一下。今天是方安五个月，方远说要带孩子回来看看，他们都准备好了。
“那别着急。”他说，“安全第一。”
“嗯。”方远说，“等路通了我们就回。妈呢？”
“在厨房，炖着汤呢。”
“你跟妈说，别忙了，我们过几天再回。”
挂了电话，陈建国走到厨房门口。林小满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响着，香气飘了满屋。
“方远打电话来了。”他说。
林小满回头：“什么时候到？”
“今天回不来了。”陈建国说，“高速封了。”
林小满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锅里的汤。
“那这汤……”
“留着。”陈建国说，“他们过几天回来。”
林小满点点头，没说话。但陈建国看见，她的眼眶有点红。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没事。”他说，“路通了就回来了。”
林小满吸了吸鼻子，笑了：“我知道。就是……就是想方安了。”
陈建国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窗外，雪还在下。
晚上，雪停了。月亮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陈建国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林小满在旁边纳鞋底——她最近在学，说要给方安做双虎头鞋。
“陈建国。”她忽然说。
“嗯？”
“你说，方安长大了，会记得这个冬天吗？”
陈建国想了想：“不知道。太小了。”
“我希望她记得。”林小满说，“记得咱们这儿，记得这棵槐树，记得这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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