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南宫九第6章灯下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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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火苗轻轻晃着，把南昱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大忽小。

他指尖按着摊开的《春秋》，另一手握着笔，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写着策论。先生说不用拘格式，想说什么就写什么，可他还是改了又改，一行字写得不满意，就换张纸重写，直到天边泛起了微光，才终于停了笔，把写好的策论仔细叠好，收进了书箧的最里层。

他吹灭油灯，轻手轻脚躺回床上，没睡多久，就听见院里传来了母亲起身的动静。照旧是晨起的洗漱、早饭，柳氏问他昨夜是不是读书睡得晚，他只笑着说没耽误事，半句没提熬了半宿改策论的事，怕母亲念叨他伤了眼睛。

到了私塾，晨读刚结束，南昱就拿着叠好的策论，走到了周衡的书桌前。

“先生，您让我写的策论，我写好了。”他双手把纸递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衡接过来，展开慢慢看着，没说话。南昱站在一旁，指尖微微攥着衣摆，看着先生的目光扫过一行行字，心里没底。过了好一会儿，周衡才放下纸，抬眼看他：“写得不错，有自已的想法，不是照搬书上的死道理。”

南昱松了口气，刚要行礼道谢，就听见周衡又开口：“但有一点，你太怕错了，很多话藏着掖着，不敢说透。读书写文章，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明事理，心里怎么想的，笔上就怎么写，不用畏首畏尾。”

他拿起笔，在纸上圈了几处，给南昱讲了哪里可以放开写，哪里的道理可以再挖深一点。南昱站在一旁，听得格外认真，把先生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

等他谢过先生回到自已的座位，刚把策论收好，就见赵轩带着人走了过来，胳膊一甩，正好撞在他的书桌角上。砚台里的墨汁晃出来，洒了小半在摊开的《诗经》注本上，晕开一大片黑渍。

“哎呀，不好意思啊。”赵轩扯着嘴角笑，眼里半点歉意都没有，“手滑了。”

周围的同窗都看了过来，等着看南昱发作。可南昱只抬眼看了看赵轩，伸手按住了被墨染了的书页，声音很稳：“把我的砚台扶好，擦干净桌子。”

赵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没想到他既没吵也没闹，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提要求。周围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他要是不照做，反倒显得自已理亏。咬了咬牙，他不情不愿地扶好砚台，拿过旁边的废布，胡乱擦了擦桌子上的墨渍，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南昱没再理会他，翻开被染了的注本，看了看还能看清的字迹，便没再多管，重新铺开纸，按着先生刚才的指点，修改起了策论。

放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南昱照旧帮着柳氏烧了热水，收拾了灶房，才回了自已的屋，点亮油灯，重新铺开了纸笔。窗外的虫鸣一声接着一声，少年握着笔，落笔比之前稳了许多，也利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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