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岚话音落,方才还议论纷纷的梅林,顿时一片寂静。
游秋媛被路岚气得双颊绯红,挣脱开母亲的手,想要上前理论,却被一旁的游玉承拉了一把。
他虽疼女儿,却也知道路岚的身份摆在这里,真要闹僵了,吃亏的只会是游家,无奈只能上前一步,硬着头皮打圆场:“王妃说笑了,小女年纪轻,作诗只图个新鲜,哪懂什么风骨不风骨的……”
“哦?游大人”路岚没给他面子。
目光淡淡落在那首《墨梅》上,语气不温不火却字字珠玑,“诗乃人之心声,若作诗之人连笔下之物的品性都没摸透,那便算不得‘图新鲜’,只能算肤浅。”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一株梅花上,“就像这‘花开十里’,墨梅多生在墙角檐下,偏于幽静,哪来的‘十里花开’?还有‘枝上墨’,既说梅香藏不住,又只留一角墨色,前后意象驳杂,倒像把见过的梅景硬凑在了一处。”
这番话听得宾客们暗自点头——方才附和夸赞,多是给游家几分薄面,此刻被路岚点破,再回想那诗句,确实透着股刻意堆砌的痕迹。
游秋媛脸白了又红,指着路岚颤声道:“你……你不过是嫉妒我!有本事你也作一首墨梅诗,别只会挑别人的错!”
“有何不可。”路岚走到廊下,抬眼望向院中那株斜倚着假山的墨梅——枝桠遒劲,墨色花瓣上还沾着昨夜未化的雪粒,倒比游秋媛口中的“争俏丽”更有味道。
她收回目光,随口吟道:“瘦骨凝霜立浅苔,墨痕轻染雪边开。不须借得春风力,自有暗香穿竹来。”
诗句落地,院中风似乎都静了些。
那“瘦骨凝霜”写尽梅枝的苍劲,“墨痕轻染”贴合墨梅本色,末句“暗香穿竹”既写了梅香清逸,又暗合了梅的孤傲品性,比之游秋媛的诗,更显贴切自然。
方才替路岚说话的周小姐率先拍手:“好诗!这才是墨梅该有的样子!”
游夫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却又找不出反驳的话——路岚的诗不仅切题,还暗讽了游秋媛的诗不合实景,让游家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她攥着帕子,强压着怒气对游秋媛道:“还不快向王妃道歉,是你自已才疏学浅,反倒冲撞了王妃!”
游秋媛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偏不肯低头。
正僵持着,忽然有仆人匆匆进来,在游玉承耳边低语了几句。
游玉承脸色一变,顾不上再管女儿,急忙对路岚拱手道:“王妃,府中突然有急事,在下需先失陪片刻,改日再向王妃赔罪。”
说罢,不等路岚回应,便拉着游夫人和游秋媛匆匆离了宴。
宾客们见主家离场,也纷纷起身告辞。片刻后,喧闹的庭院只剩下路岚和周小姐两人。
周小姐走到路岚身边,笑道:“王妃方才真是太解气了!那游秋媛平日总以‘第一才女’自居,今日总算碰到对手了。”
路岚端起冷透的茶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本不想掺和这些争风吃醋的事,可对方都踩到了脸上,总不能真当那任人拿捏的“草包”。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笑声:“王妃方才那首诗,倒是比平日在府中作的更有气性。”
路岚回头,见裴翊深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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