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古国第14章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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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晚陈辉与陈旺兴定下了一同爬出地狱的约定后，陈辉便带着苏伯精心炮制的消炎药，又趁着夜色悄悄探望了陈旺兴数次。终于，在广场上被暴晒四天五夜后，白人监工蒙托亚似乎才想起这个被遗忘的华人少年。

或许是惊讶于这少年如蟑螂般顽强的生命力，蒙托亚在当众厉声警告所有华工，严禁逃跑、违背契约后，随手便将陈旺兴释放了。只是他并未被送回陈亚根的组里——不知是陈亚根私下向蒙托亚递了话，还是这白人监工的刻意安排，陈旺兴最终被分到了黄福贵的手下。

得知消息的当天，黄福贵便特意将陈旺兴拽到蔗田偏僻处，恶狠狠地瞪着他，声色俱厉：“你小子最好给我安分点，别在我这儿耍花样！我可不像你那个本家陈亚根那般好说话！若是被我发现你有半点小动作，我的鞭子绝不含糊，小心再被绑去广场躺上四天五夜！”

陈旺兴只是怯懦地低着头，一言不发，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见他这副服帖的模样，黄福贵也懒得再继续威胁，只撂下几句狠话，喝令他好好干活，不准偷懒耍滑。

这件事于整个华工群体而言，不过是炼狱生活里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插曲落幕，所有人又重新跌回日复一日的麻木轮回：日出上工，日落歇息，啃着难以下咽的食物，在拥挤闷热的棚屋里昏睡，日子熬得没有尽头。

可有些东西，终究是悄悄改变了。

对陈辉来说，他身后多了个寸步不离的小跟班，像株甩不开的尾巴草。白日砍蔗，陈辉低头打理甘蔗叶，陈旺兴便忙前忙后帮着码齐捆扎；三餐吃饭，少年总会把自已碗里少得可怜的稀粥，小心翼翼地往陈辉面前推。那殷勤妥帖的模样，竟像极了宫里的内侍侍奉帝王。

周遭华工看在眼里，只觉满心奇怪，这逃过大难的小子，怎会对才来营里一个多月的阿辉如此死心塌地？有人隐约猜到了几分内情，却都紧紧闭着嘴，不愿多事；黄福贵约莫也察觉到了异样，却同样未置一词。

人人都藏着自已的心思与算计，在这吃人的种植园里，只要不触及自身利益，便绝不会多管闲事。人性的自私与凉薄，在此刻展露无遗。

可这份自私，反倒给了陈辉喘息的便利。

自从他决意救下陈旺兴的那一刻起，便已做好了暴露、被清算的最坏打算，大不了舍弃一切，躲进密林与死士为伴，来日方长。所幸，最坏的结果并未降临。

午饭时，陈辉看着身旁紧紧跟着自已、连吃饭都不肯离半步的少年，无奈地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陈旺兴疑惑地抬眼，满眼懵懂纸色。他永远不会知道，陈辉从未奢求过他的任何回报。

这个在绝境里拼尽全力救下的少年，不过是陈辉在这异国炼狱之中，用来守住自已最后一丝人性的锚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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