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屋>拆迁的回忆 > 第9章 终点站藏尸地（第1页）
第9章 终点站藏尸地（第1页）
车门“吱呀”一声彻底敞开。
一股冰冷刺骨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医院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樟木香味。
我浑身血液冻僵，脚像被钉在原地，连后退的力气都没有。
车厢里一片昏暗，只有车头两盏昏黄的灯亮着，光线散不开，只照得清前排几个模糊的人影。
全车死寂。
没有说话声，没有呼吸声，连发动机的震动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地坐着，面朝前方，像一尊尊落满灰尘的蜡像。
邻座的大妈，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驾驶座旁的位置上。
她缓缓转过头。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在灯光下惨白如纸，双眼浑浊无光，嘴角却咧着一个僵硬诡异的笑，死死盯着我：
“愣着干什么？就等你了。”
我瞳孔炸裂——
这张脸！
分明是老街拆迁前，住在我家对门，早就病死的，领着那个轻微智障男人的张婆婆！
恐惧瞬间冲垮我的神经，我想尖叫，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视线不受控制地扫向车厢深处。
第二排，一个穿着旧碎花衫的女人低着头，长发遮住脸，双手死死攥着一块染血的碎玻璃。
那身形，那动作——
是我妈！
“妈……”我颤着唇，几乎听不见自已的声音。
女人猛地抬头。
那张脸，和我在梦里看见的、泪流满面的模样一模一样，只是此刻，她的脸颊上没有泪，只有两道暗红的血痕。
她张了张嘴，无声地对我嘶吼：
“跑！”
我浑身一震，刚想转身，后颈突然贴上一片冰凉。
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贴着我的耳朵响起，带着铁锈般的刺耳：
“你跑不掉了。”
我僵硬地侧头。
那个无眼的售票员，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我的脸，手里那张渗血的老街车票，直接按在了我的额头。
烫得像火烧！
车门“砰”地一声，重新关上！
密闭的空间里，那股腐朽的味道越来越浓。
我跌坐在地上，抬头的瞬间，浑身汗毛瞬间竖成针——
车厢里所有“人”，在这一刻，齐刷刷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一双双空洞、浑浊、流血的眼睛，全部盯在我身上。
第三排，那个穿着中山装、身形佝偻的男人，是我从未见过、却刻在骨血里的——
我的爸爸。
他的脸，和售票员的脸，在灯光下慢慢重叠。
第四排，姥姥笑眯眯地坐在那里，怀里抱着那个我童年夜夜抱着睡的布娃娃。
布娃娃缝着线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嘴角的线，诡异地上扬。
车厢猛地一震。
破旧的公交车，缓缓开动起来。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是我记忆里熟悉的老街、矮房、利民商店的红色招牌。
车，正开往已经被拆掉的过去。
而我口袋里，是那块红色的泡泡糖，它突然开始发烫。
卡通头像的眼睛，渗出两行血泪。
驾驶座上，张婆婆缓缓转过头，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黑的牙：
“下一站，老街废墟。”
“也是你们家，藏尸的地方。”
公交车的车灯，突然刺破前方的浓雾。
雾里，一片断壁残垣。
满地碎玻璃，在灯光下闪着猩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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