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屋>橄榄绿的回忆 > 第6章 执行任务 那一枪 我替你挡（第1页）
第6章 执行任务 那一枪 我替你挡（第1页）
雨林里的能见度不足五米。
熊军豪的右腿被流弹咬掉了一块肉，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每走一步都在泥地上印出一个深褐色的脚印。他把牙咬得咯咯响，硬是没吭一声。
“停。”张世豪突然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像鹰一样扫向左前方的密林，“三点钟方向，两个人，正摸过来。”
熊军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信张世豪。这小子在入伍前是猎户的儿子，耳朵能听出五十米外的野兔在啃哪片叶子。
“你先走。”张世豪卸下背上的95式，声音低得像石头砸进泥里，“我拖他们三分钟，然后从小路撵上你。”
“放你娘的屁。”熊军豪一把抓住他的枪管，“咱俩一块儿出来的，就得一块儿回去。你把我当什么了？”
张世豪回头看他。雨滴顺着钢盔的边缘滴下来，打在熊军豪苍白的脸上。那条伤腿还在抖，但这家伙的眼神硬得像钉子。
“行。”张世豪把枪一背，矮下身子，“那就不废话了——上来。”
“什么？”
“上来，我背你。”张世豪已经蹲了下去，脊背对着他，“别磨叽，再磨叽咱俩都交代在这儿。”
熊军豪愣了一下。二十三年来，除了他爹，没人背过他。但此刻没时间矫情，他一咬牙，趴上了那个宽厚的背。
张世豪起身的那一刻，膝盖往泥里陷了半寸。妈的，这家伙看着精瘦，怎么这么沉？
但他没吭声，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把熊军豪的腿往上托了托，然后像一头豹子一样，钻进了雨林深处。
身后的枪声响了。子弹追着他们，打在树干上，溅起一蓬蓬碎木屑。
“右边！”熊军豪在他背上喊。
张世豪猛地向右折，脚下被藤蔓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去。但他没松手——在倒下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熊军豪翻到了自已身上。
“砰！”
两人滚进一个泥坑里。张世豪的后背撞上石头，疼得他眼前一黑。熊军豪压在他身上，俩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急促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都是血腥味和雨水味。
“你他妈……疯了啊？”熊军豪瞪着他。
“少废话。”张世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俩要是死在这儿，到了阎王殿也得接着吵。”
他们没死。
当增援部队在黎明时分找到他们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两个泥人靠在一棵大树下，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谁的。一个的腿被撕破的军装胡乱扎着，另一个的后背血肉模糊。但两人的枪口，都指着同一个方向。
“熊军豪！”卫生员冲上去。
熊军豪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先看他，他替我挡了一枪。”
张世豪也醒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看他腿，他走不动。”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后来有人问熊军豪：那天最怕的是什么？
他说：不是怕死。
是怕我活着回去了，却把他丢在了那儿。
后来有人问张世豪：背着一个大活人在雨林里跑了三公里，是什么感觉？
他说：沉。真他妈沉。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那是我这辈子，背过最值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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