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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雾散了（第1页）
林晚在雾隐镇留了下来。
她在镇子东头租了间小屋，离祠堂不远，每天早晚步行过去上香。镇上的人起初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后来渐渐习惯了——这个外乡来的姑娘，接替了刘阿婆的活儿，成了新的守镜人。
老陈还是开他的出租车，偶尔拉客去县城，会顺路给林晚捎点东西。早点摊的老板娘每天给她留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不收钱。
“就当是给刘阿婆的。”老板娘说。
林晚没拒绝。她知道，在这座镇子里，有些东西不需要说破。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得像山间的溪水。她学会了画符，学会了做法事，学会了在初一十五的夜里，坐在祠堂里，对着那面铜镜念诵古老的咒文。
镜子很安静，从来没有异常。但林晚知道，镜子里关着东西——秦素的一部分魂魄，还有那些被封印的“东西”。它们彼此制衡，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有一天夜里，她做梦了。
梦里，她站在秦家老宅的正厅里。圆桌还在，十三把椅子还在，但上面没有人。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摆着一副麻将牌。
牌堆旁，坐着秦素。
她穿着那身红嫁衣，但脸色不再惨白，而是红润的，像是睡着了一样。她抬起头，对林晚笑了笑。
“谢谢你。”她说。
“谢我什么？”
“谢你让姑姑解脱了。”秦素说，“她在镜子里压了五十年，很累。”
林晚想起那面铜镜，想起镜子里关着的魂魄。
“你也在镜子里吗？”
“一部分在。”秦素点头，“另一部分在这里，守着这座宅子。”
“宅子还会闹鬼吗？”
“不会了。”秦素摇头，“姑姑带走了大部分，剩下的被我压着。只要镜子不翻，它们就出不来。”
她顿了顿，又说：“但镜子总有翻过来的一天。那时候，就得靠你了。”
“我该怎么做？”
“找到下一个守镜人。”秦素看着她，“就像姑姑找到你一样。”
梦醒了。
林晚睁开眼睛，天刚蒙蒙亮。她起床，洗漱，换上素色的衣服，准备去祠堂上香。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铜钥匙。
跟她从老宅拿走的那把一模一样，但更新，更亮，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钥匙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穿着一枚铜钱——正是刘阿婆给她的那三枚之一。
林晚取下钥匙，握在手里。钥匙温温的，像是刚从人怀里掏出来。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下一个开锁的人，已经出现了。
她抬头看向祠堂的方向。晨雾正在散去，秦家祠堂的屋顶在晨光中露出轮廓，安静，肃穆，像是在等待。
等待下一个故事开始。
等待下一个轮回。
等待下一个愿意接过镜子的人。
林晚握紧钥匙，走下台阶。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晨光，像一条流动的河。她沿着这条路往前走，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向祠堂，走向那面铜镜，走向一个等待了五十年的约定。
雾完全散了。
阳光洒下来，照亮了整个雾隐镇。早点摊的炊烟升起来，老陈的出租车发动起来，镇子醒了。
而在镇子西头，秦家祠堂里，那面铜镜安静地扣着，镜面朝下，等待着。
等待着被翻开的那一天。
等待着下一个，走进这个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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