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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李清厚(第1页)

屋外,雨声由急转缓,渐渐停歇。

李庄主忽然开口:“孩子回来了。”

门口明明空无一人,他却已然知晓——功力之深,令一旁的王神医亦暗自叹服。

李庄主起身向门口走去。

王神医会意,知他是要在门外截住孩子,不让他察觉庄内变故。

李清厚刚到门前,便见父亲立在那边,心头顿时一紧。

再细看父亲脸色,更是暗暗叫苦——上一次见到这般神情,还是八岁那年。

彼时他贪玩寻见一处小山洞,竟在里面睡过了头,醒来已是次日天明。他狂奔回家,父亲便是这般面色,之后罚他禁足一月。若非母亲说情,恐怕不会只关七天便了事。

“整日在外不知胡闹些什么!这般时辰才归,你还想不想留在这个家?不想便出去!”

李清厚低头静听,一声不辩。

他深知人在气头上时,沉默比争辩更妥。

李庄主看着孩子垂首不语的模样,想到若妻子还在,此刻定会温言相护,心头蓦地一酸。

他硬起心肠道:“你既然这般爱往外跑,今日起便随你王叔学医去。几时能救人了,几时再回来。”

李清厚只当这是气话,忙认错道:“爹,我下次不敢了。”

“不这样你长不了记性。爹也想你学些真本事,往后能照料自已。”

听父亲语气决然,李清厚知道这回是铁了心了。

他转念一想:不妨先应下,日后悄悄溜回来便是。娘总会帮我的。

“好,爹。我去跟娘说一声,便随王叔去。”

“不必了。你王叔已等了你一整日,衣物也备好了。即刻动身,尚赶得及路程。”

李庄主说罢,朝内微微示意。王神医即从转角走出,手提一个包袱,腰间挂着药箱。

“还不过去接过包袱?里头是你的衣物用度。”李清厚默默接过,入手颇沉。

“孩子,你爹既将你托付于我,我可不会留情。我这点名声攒得不易,不能败在徒弟手上。”

“是,王叔,我一定用心学。”

王神医伸手轻轻抚了抚李清厚的头,温言道:“放松些。”随即与李庄主交换了一个眼神。

“听王叔的话,凡事多请教。”

“清厚,我们走吧。”王神医说罢,便带着少年离开了白梅山庄。

望着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渐行渐远,终至消失于暮色之中,李察相伫立门前,第一次真切体味到何为“断肠人在天涯”的孤寂。

当李察相默默折返妻子房中时,李清厚正走在前往王神医医馆的路上。少年愁眉不展,初离家门,满心皆是惴惴。王神医似乎也心事重重,一路无言。

道旁风景徐徐掠过:断垣残壁处与炊烟相连的人家交错,零星的树木点缀其间,远处山峦起伏,连绵成线。

若论对这边陲小镇的熟悉,无人及得上李清厚。

从前镇子人稀,他常独自四处游逛。

无论是熟稔的角落、陌生的巷弄,还是传闻中骇人的地方,他都一一探过。

孩童总是对未知满怀热望,而大人往往固于成规,对无切身利害之事渐失兴味。

李清厚一路望着熟悉的景致,步履沉沉。

终于,王神医的医馆到了——这也是他今后一段时日将要栖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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