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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过年（第1页）
那年的大年三十，是在山上过的。
山下风声紧，谁也不敢下去。可年总得过。翠儿翻出攒了许久的白面，蒸了一锅馒头。用野菜和野蘑菇熬了一锅汤。枣花从山洞里掏出藏的野兔肉，烤得滋滋冒油。
石锁坐在火堆边上，看着她们忙活。火光映在她们脸上，红红的，暖暖的。翠儿一边揉面一边哼着小调，调子软软的，听不清唱的什么。枣花翻着烤兔肉，肉香飘过来，馋得人直流口水。
他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蹲在牲口棚门口啃窝窝头。黑子凑过来，他掰一块塞进它嘴里。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已将来会怎样，也没想过将来。
现在他知道了。
将来就在这儿，在这窝棚里，在这两个女人身边。
翠儿把馒头端过来，热气腾腾的。她掰了一个，递给他，说：“吃。”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馒头软软的，甜甜的，咽下去，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枣花把烤好的兔肉撕下一块，递到他嘴边，说：“尝尝。”
他张嘴吃了。肉烤得刚刚好，外焦里嫩，咬一口，满嘴的油香。
两个女人看着他吃，脸上都带着笑。
翠儿说：“好吃不？”
石锁点点头。
枣花没说话，又撕了一块肉递过来。
石锁吃完了，放下碗，看着她们两个。他说：“你们也吃。”
翠儿说：“你先吃，你吃饱了我们再吃。”
石锁说：“一起吃。”
他把馒头掰成四份，汤分成四碗，肉分成三块。三份摆在面前，一人一份。
翠儿愣了愣，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枣花捧着馒头，看了半天，才咬了一口。
那天晚上，三个人围坐在火堆边上，吃着年夜饭，说着话。说的都是些平常事，谁家的鸡下了几个蛋，山里的兔子越来越精了，明年的野菜往哪儿采。可说着说着，就笑，笑着笑着，就不说话。
石锁靠在墙上，看着火堆。火光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翠儿靠在他左边，脑袋抵着他肩膀，睡着了。枣花坐在他对面，没睡，就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石锁看着她，说：“你怎么不睡？”
枣花说：“我看着你。”
石锁说：“有什么好看的？”
枣花说：“就想看着。”
石锁不说话了。
外头的风停了。山里静静的，静得能听见火堆里柴火噼啪的响声。
枣花忽然说：“石锁，我娘死的时候，我跟她说，以后有人疼我了。她不信。她说，这世上没人疼你，你得自已疼自已。”
石锁听着。
枣花说：“现在我知道了。有人疼。”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把头靠在他膝盖上。
石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头发粗粗的，硬硬的，是常年在山里跑的人才会有的头发。
他说：“睡吧。”
枣花点点头，闭上眼睛。
石锁靠着墙，看着火堆。
火慢慢小了，慢慢暗了。
他闭上眼睛。
刘文渊、李富贵等几个地主一直在密谋、安排、打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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