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屋

第33章 探监（第1页）

方文翰，是周婉贞在县城念书时的同学。他家是县城的世家，跟县里上上下下都说得上话。周婉贞找到他，把事一说，他皱起眉头。

“婉贞，”他说，“这事不好办。那人是共匪，县里盯着呢。保安团的王队长你知道吧？上回被他打得屁滚尿流，恨他恨得牙痒痒。刘文渊那帮乡绅，天天催着要把他正法。”

周婉贞说：“我知道不好办。可我得试试。”

方文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他跟你什么关系？”

周婉贞说：“没什么关系。我就是……就是想救他。”

方文翰叹了口气：“行，我帮你问问。可你别抱太大希望。”

三天后，方文翰给她递来消息：可以去探监，但只能一个人进去，不能带东西，不能待太久。

周婉贞当天就去了。

保安团的牢房在县城西边，一座灰扑扑的大院，门口站着两个兵。周婉贞递上方文翰给的条子，兵看了看，放她进去。

她跟着一个看守往里走。穿过一道门，又是一道门，越走越深，越走越暗。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儿，霉味儿、血腥味儿、屎尿味儿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

走到最里头一间，看守停下来，掏出钥匙，打开门上的锁。

“进去吧。别太久。”他说。

周婉贞推开门。

屋里很暗，只有墙上一个巴掌大的小窗透进来一点光。她眯起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墙角蹲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靠在墙上，一动不动。他穿着一件破烂的衣裳，衣裳上全是血污，干了的血结成一块一块的，黑红黑红的。他光着脚，脚上也有血，脚踝肿得老高。

周婉贞站在门口，不敢动。

那人慢慢转过头来。

她看见他的脸。脸上也有伤，嘴角裂了，眼眶青紫，胡子拉碴，瘦得颧骨高高凸出来。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直直地看着她，一眨不眨。

石锁。

周婉贞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她看着他。

“你……”她声音抖得厉害，“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石锁看着她，不说话。

周婉贞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包袱里是几个白面馒头，一包卤肉，还有一小壶酒。她把东西放在他面前，说：“你吃。我……我以后再来看你。”

石锁低头看看那些东西，又抬起头看着她。

他说：“你是谁？”

周婉贞愣了一下。她想起，他不认识她。她见过他，可他从没见过她。

她说：“我叫周婉贞。我来救你。”

石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吃起来。

周婉贞蹲在旁边，看着他吃。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嚼得很细。他吃完了馒头，又吃卤肉，吃完卤肉，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酒是辣的，他皱皱眉，咽下去。

周婉贞说：“你等着，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石锁抬起头，看着她。他说：“你为什么要救我？”

周婉贞说：“陈先生让我来的”，她轻声说道。

石锁愣住了。

周婉贞站起来，转身走出牢房。走出好远，她才敢回头。牢房的门已经关上了，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靠在墙上，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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