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溪溪心头微动。
这倒是个说得通的解释。
周家若有隐秘的病人,不愿惊动太医院,私底下请民间大夫,是常有的事。只是为何偏偏选中她?
——因为她医名在外?因为她与靖王无旧怨?还是因为……有人想借此机会,与她接触?
无论如何,明日这一趟,她得去。
黄昏时分,锦溪溪独自出了门。
她没让任何人跟,只带了一只药箱,里头除了常用药材、银针、膏药,还有那枚装药针的锦囊。
周宅在城西,离回春堂约莫三刻钟脚程。她特意早出发一刻,走得不快,沿途留心是否有盯梢。
街上行人匆匆,正是晚饭时分,炊烟从巷陌深处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锦溪溪走过一条熟悉的街角,看见卖烧饼的老陈正要收摊,炉膛里的炭火将熄未熄。
“陈伯,来个烧饼。”
老陈抬头见是她,笑呵呵地翻出一只刚出炉的:“锦大夫,好些日子没见您来买了。”
“近日忙。”锦溪溪接过烧饼,烫得在手里掂了掂,掰开一半,热气腾腾。
老陈絮叨:“忙好啊,忙说明生意兴隆。我那老婆子前些日子的咳症,多亏您的方子,如今好利索了。”
锦溪溪应着,想起那年冬天,楚成辞在这摊前买烧饼,递给她时也是这般烫手。他把烧饼掰成两半,大的那半给她,自已吃小的。
那时候她还不懂他为什么总是心事重重,总是欲言又止。
现在懂了。
她把半个烧饼吃完,剩下的半个包进油纸,收进袖袋。
周宅后门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朱漆剥落,门环泛着暗沉的铜绿。锦溪溪叩了三下,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白天那青衣丫鬟探出头来。
“锦大夫,您来了。”丫鬟侧身让她进门,迅速掩上门扉。
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一处假山池塘,丫鬟领她进了一座幽静的小院。院中种着几丛菊花,尚未到花季,只余青翠的叶子。
“夫人在正屋等您。”丫鬟低声道,推开房门。
锦溪溪跨过门槛,屋内陈设素雅,黄花梨木的榻上倚着位老妇人,鬓发如银,面容慈和,只是气色透着病态的潮红。
“民妇锦溪溪,见过夫人。”她依礼福身。
老妇人抬手虚扶:“锦大夫不必多礼。老身这病,有劳您跑一趟。”
锦溪溪上前,请出老妇的手腕,静心诊脉。
脉象浮数,按之不足,寸口脉弱,关脉略弦。她又看舌苔——苔薄黄,舌质偏红。
“夫人近日可是夜间潮热,晨起口干,午后易倦,入夜则眠浅易醒?”
老妇人眼中闪过惊讶:“正是。锦大夫果然名不虚传。”
锦溪溪又问了几句饮食二便,沉吟道:“夫人这是阴虚内热,本不是大病,但拖得久了,已伤及气分。
若早些调理,三剂药便可缓解;如今须得先滋阴降火,再缓缓补气。”
老妇人轻叹:“老身这病,拖了三个月了。请过几位大夫,有说是风热的,有说是肝郁的,药吃了不少,却总不见好。”
锦溪溪没有追问为何拖延至今。她低头写方子,字迹工整:“我先开五剂,夫人连服五日。五日后再诊,酌情换方。”
丫鬟接过方子,自去抓药。
屋内一时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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