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屋

第63章 抽毛芽（第1页）

63章

三月三，毛芽尖。

这是村里孩子都知道的话。

三月份的时候，地埂上、沟渠边、田头地角，到处都长着一种草。叶子细长细长的，绿绿的，一丛一丛的。等它长到差不多的时候，中间会抽出一根细细的芯，那就是毛芽。

毛芽没长出来的时候不能抽，太嫩，一抽就断。等它长出来了，也不能太晚，太晚了就老了，嚼不动。得刚刚好，手指头那么长，捏着硬硬的，就能抽了。

白惠她们早就等不及了。

从三月初开始，每天放学路上，她们就往地埂上瞅。看看毛芽长多大了，能不能抽了。一天看三回，恨不得它一夜就长好。

终于有一天，朝阳说：“能抽了！”

放学铃一响，一群孩子冲出校门，往地里跑。

白惠跑在最前头，书包在屁股后头一颠一颠的。红娇跟着她，朝阳跟着小萍，小娟跑得慢，在后头追。

跑到地头，大家散开了。

白惠蹲下来，在地埂上找。毛芽其实挺好认的，一丛草中间，冒出一根粗粗的芯，比别的叶子都粗，颜色也浅一点。她捏住一根，轻轻往上一抽。

出来了。

一根长长的，白白的，软软的，像一根毛毛虫。她把外皮剥开，里头是一长条白嫩嫩的芯，有点像棉花，又有点像软糖。

她塞进嘴里，嚼了嚼。

甜的。

不是那种很甜的甜，是淡淡的甜，带着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黏。嚼着嚼着，那甜味儿就出来了，满嘴都是。嚼完了，剩下一团渣，吐掉。

她又抽了一根。

旁边朝阳也在抽，一边抽一边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小萍更夸张，手里攥着一把，嘴里嚼着，眼睛还在找。

“这边多！”白惠喊。

几个人跑过去，蹲成一排，开始抽。

太阳还高着呢，晒在身上暖烘烘的。地里的麦子绿油油的，风吹过，哗啦啦响。远处有牛在叫，哞——哞——

没人管那些，就顾着抽毛芽。

一根一根地抽，一根一根地剥，一根一根地嚼。嚼完了，吐掉，再抽。手都染绿了，嘴里全是甜味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开始往西边掉了。有人喊：“该回家了！”

大家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看看自已抽了多少。有的攥着一把，有的兜里塞得鼓鼓囊囊的。白惠把手里剩下的几根塞进兜里，准备带回去吃。

“明天还来不？”朝阳问。

“来！”大家齐声说。

往家走的时候，白惠一边走一边嚼。兜里那几根，一会儿就吃完了。她舔舔嘴唇，还是甜的。

到家门口，她妈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她回来，看了一眼。

“又跑哪儿去了？”

“抽毛芽去了。”

她妈笑了。

“抽了多少？”

“都吃了。”白惠嘿嘿笑。

她妈摇摇头，没再说啥。

白惠跑进屋，放下书包，又跑出来。站在院子里，往西边看。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红了一大片。

她舔舔嘴唇，还有毛芽的甜味儿。

真好。

第二天放学，又去抽。

第三天，还去。

抽了一个春天。

等到毛芽都老了，抽不动了，她们才停下来。可是那甜味儿，记了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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