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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过年了（第1页）

48章

过年了。

二十九那天，她妈就开始忙活。扫房子，擦窗户，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三十那天，剁馅子，包饺子，包了一盖帘，白白胖胖的，摆在院子里冻着。

白惠跑来跑去，帮倒忙。她妈也不嫌，由着她折腾。

三十晚上，吃了饺子，她妈说：“守岁，今儿晚睡。”

白惠使劲睁着眼，可是没一会儿就歪在炕上睡着了。睡着的时候，还听见外头有鞭炮响，远远近近的，噼里啪啦的。

再睁眼，天亮了。

初一。

她妈正在炕边站着，手里拿着个东西。

“惠，起来，给你压岁钱。”

白惠一骨碌爬起来，揉揉眼睛，看着她妈手里的东西。那是两张皱巴巴的纸票，一张一毛的，一张一毛的，叠在一起。

两毛钱。

她妈把两毛钱塞进她手里。钱是热的，带着她妈手心的温度。

“拿着，买糖吃。”

白惠攥着那两毛钱，攥得紧紧的。她从来没有过零花钱。这是第一次有零花钱。

她妈又拿出个包袱，从里头掏出一件新衣裳。红的，碎花的，棉布的，领口还绣着两朵小花。

“穿上，过年了。”

白惠穿上那件新衣裳，在炕上转了两圈。衣裳有点大，袖子盖过了手指头，可是她喜欢。她把手缩在袖子里，只露两根手指头，揪着那两毛钱。

灶房里，她爸已经把火烧起来了。锅里咕嘟咕嘟响，煮着饺子。

堂屋的桌上，摆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糖和瓜子。糖是水果糖，花花绿绿的玻璃纸包着。瓜子是西瓜子，黑亮黑亮的，上头还沾着点盐霜。还有一把南瓜子，白白的，扁扁的。

白惠趴在桌边看，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妈走过来，抓了一把糖，塞进她兜里。

“去玩吧。”

她又抓了一把瓜子，塞进另一个兜。

白惠两个兜鼓鼓囊囊的，跑到院子里。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上，晃得人眼疼。昨晚上下的雪，薄薄的一层，盖在地上，盖在枣树枝子上。她在雪地里踩脚印，踩了一串，回头看看，又踩一串。

踩累了，蹲在墙根底下，掏出兜里的糖，一颗一颗地数。红的，绿的，黄的，一共五颗。她又数瓜子，一把，数不清，就捧在手里看。

她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甜的，在舌尖上化开，满嘴都是水果味。她把糖纸展平，叠好，塞进兜里。

又嗑了一颗瓜子。用牙一咬，咔嚓一声，瓜子裂开，里头的仁香香的。她嗑一颗，又嗑一颗，嗑了一小堆皮。

远处传来鞭炮声，一阵一阵的。村里有人开始拜年了。

她妈在屋里喊她：“惠，回来吃饺子。”

她跑进屋。饺子已经端上桌了，热气腾腾的。她妈她爸坐在桌边，等着她。

她爬上凳子，坐好。她妈给她碗里夹了几个饺子，白胖白胖的，冒着热气。

“吃吧。”

她咬了一口。烫，可是香。猪肉白菜馅的，满嘴流油。

外头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太阳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盘糖果瓜子上，照在她妈她爸脸上。

她吃着饺子，觉得这日子，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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