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刺破东边灰蒙蒙的云层,院中青砖地上已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十一双沾着泥点的胶鞋整齐排在大通铺门口——不是被迫,是自觉;不是应付,是敬意。
孙俪天不亮就起来了,蹲在院角那只生锈的铁皮炉子前,一手拉风箱,一手搅着大铁锅里的苞米面糊糊。灶火映着她额角细汗,也映着锅沿上一圈圈蒸腾而起的热气——那热气不散,像一道无声的界碑,把这方寸小院,从“暂住之地”熬成了“立身之所”。
高军第一个进来,肩上还搭着昨夜收工时沾的石灰粉。他没往通铺上坐,而是默默接过孙寡妇手里的长柄勺,蹲下续火。王老三紧跟着拎来两桶井水,一桶涮抹布擦窗框,一桶倒进铁盆里,招呼后面人:“洗把脸!今天接的是西街李家翻建房梁的活——人家点名要‘高师傅带的队’!”
话音未落,通铺上翻身坐起七八条汉子,没人嚷,没人抢,只听见粗布被褥窸窣声、搪瓷缸磕碰声、还有牙刷刮过搪瓷杯底那一声清脆的“嚓”响。
孙俪没说话,只把十二个存折按姓名顺序码在窗台最亮处。每个存折封皮都用蓝墨水工整写着名字,底下压着一张巴掌大的硬纸片:上面是昨日工时记录,背面是今早新贴的《院规三则》——字不多,却句句凿进砖缝里:
一曰称谓正心:进门唤“哥”,出门称“师”,开口不带“光”字,闭口不提“棍”音;
二曰账目如镜:日清、周核、月结,收支红蓝两色笔批注,存折编号与账本页码一一对应;
三曰进退有度:愿留者,三更灯火五更鸡,同扛檩条共担粮;欲去者,银钱当面点清,情分不欠半分。
最底下一行小字,是孙俪昨夜写的,墨迹微洇,却力透纸背:
“人活一口气,气正,则脊梁自直;钱聚一分,便离尊严近一寸。”
日头爬上院墙时,第一辆板车已停在门口。车辕上绑着新领的墨斗、曲尺、墨线桩——工具崭新,漆色未干,木纹里还沁着松脂香。王老三伸手抚过那截光滑的榉木手柄,忽然咧嘴一笑:“老妹,咱这院子,该起个名儿了。”
孙俪正把最后一碗糊糊盛进粗陶碗里,闻言抬眼,目光扫过通铺上叠得棱角分明的军绿被褥,扫过窗台上十二本静默伫立的存折,扫过门外那辆载着工具、也载着指望的旧板车——
她轻轻吹开碗面浮着的那层薄薄米油,声音不高,却稳稳落进每个人耳中:
“就叫‘立足房’。”
风过院门,掀动门楣上那张新贴的红纸——不是春联,是十二个名字,墨迹淋漓,一笔一划,如刀刻斧凿:
高军、王守田、李振山……连同孙俪两个字,端端正正,列于末尾,却与前面十二人平齐。
这世上没有天生的梁山泊。
有的,是一群把脊梁挺直了、把名字写正了、把日子一寸寸夯实在地上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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