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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凉晒场灯火通明（第1页）

夜风掠过山坳，却吹不散凉晒场上蒸腾的热气与喧腾的人声。两片连通的篮球场大小的水泥场地被二十余盏高悬的碘钨灯照得纤毫毕现——光如熔银，倾泻而下，将每一根蕨菜的绒毛、每一片刺五加的叶脉、每一捆老山芹紧实的麻绳结都映得清清楚楚。

山野菜堆成十余座青翠的小山：嫩黄的蒲公英芽在竹匾里泛着微光，墨绿的薇菜卷曲如篆，灰白的猴腿菜粗壮饱满，还有刚采回的刺嫩芽，尖端裹着未干的山露，在强光下晶莹闪烁，仿佛把整座山的晨气都凝在了那一点微光里。

人影穿梭如织。妇女们蹲踞成排，指尖翻飞，在菜堆间快速分拣——剔去老梗、抖落泥沙、择净枯叶；青壮年赤着膀子，汗珠顺着脊沟滚落，在灯光下划出闪亮的轨迹，将分类好的菜束码上竹架，再一摞摞扛向装箱区；纸箱印着“北岭山野鲜”字样，胶带封口声“嗤啦”作响，电子秤“嘀”一声轻鸣，数字跳动，随即被孙俪执笔记入册页。她坐在临时搭起的木桌后，蓝布衫袖口挽至小臂，发髻微松，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却始终脊背挺直，笔尖在登记簿上沙沙游走，字迹遒劲如刀刻：“李家沟蕨菜，32捆，净重186.5公斤；四道埫刺五加，27捆，142.3公斤……”

王老三抹了把脸，粗粝的手背蹭出一道灰痕，喘着粗气凑近桌沿：“嫂子，我这肚子咕咕叫得比筛糠还响——真干不动了！”他身后，十名汉子或倚着麻袋歇息，或灌着凉茶，肩头肌肉仍在微微起伏。

孙俪没抬头，笔尖顿也不顿，只将一页写满的纸翻过，露出底下崭新一行：“再坚持半小时。这批货明早六点前必须发车。”她声音不高，却像山涧击石，清越而沉实。话音落时，她悄然攥紧了左手——指甲深陷掌心，用那一点锐痛压住双腿的酸颤、后腰的钝痛、眼皮沉坠如铅的疲惫。灯光泼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下颌绷紧的弧线。她不是不累，是不能塌。

因为此刻，她不是谁的单身女人，也不是谁的附庸，更不是需要被庇护的弱者。

她是孙俪，更是孙姐——山民们喊出口时带着敬意的那个“孙姐”。

她是这方灯火里的定盘星，是账本上不容错漏的墨痕，是十万斤山野鲜货通往山外世界的第一个关口。

女汉子，从来不是生来无惧，而是明知筋骨欲裂，仍把脊梁站成界碑——界碑这边，是山风野露、千斤重担；界碑那边，是灯火可亲、人间值得。

孙俪，眺望远方，那个方向就是我们蜜蜂人的梦想。那里有我们展示能力的战场，那里有我们打拼建筑楼房，那里还有我们萌妹以求的松花江。

江上，有横跨江南江北公路大桥，有川流不息的车流，仿佛江水在默默的流淌。

那里有我们从未见过的大型商场，人流熙熙攘攘。

那里，就是带着我们蜜蜂人的梦想，飞向远方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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