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长安,太极殿。
百官列序,鸦雀无声。新任神策军大将军谢知非,一身紫色官袍,出列。
他面容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戚,躬身奏道:“陛下,臣有罪。”
龙椅上的皇帝眉梢一挑,并未言语,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臣的兄弟,陆守拙,性情刚烈,此前受奸人蒙蔽,率部南下,脱离王化。此乃大罪,臣身为其兄,亦有管教不严之过。”
谢知非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听上去恳切至极。
“然,陆守拙虽有鲁莽之罪,其心尚忠。靖世军上下,也多是忠良之后。若朝廷兴兵征讨,必致生灵涂炭,江淮动荡。臣……于心不忍。”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臣恳请陛下,降下恩旨。由臣亲派信使,携陛下天威,前往招抚,晓以大义,使其重归王化。如此,朝廷不损一兵一卒,反得一镇守江淮之强军,以防南疆有变。实乃两全之策。”
满朝文武,神色各异。
皇帝眯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这支战力强悍的靖世军,他当然不放心。可硬打,代价太大,万一逼反了,更是后患无穷。谢知非这个提议,简直是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名义上收编,又不让这支虎狼之师回京。把他们钉在江淮,还能当一颗钉子,牵制南方那些不安分的节度使。
“爱卿所言极是。”皇帝的声音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满意,“顾全大局,不徇私情,不愧是国之栋梁。此事,就全权交由你办,务必让陆将军感受到朕的恩德。”
谢知非领了圣旨,回到临时府邸,立刻开始安排。
使团的正使,是他新提拔的一个禁军郎将,名叫王敦。此人忠心有余,能力平庸,是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而副使,则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文书小吏。没人知道,他就是苏晚晴情报网中,负责京城与南方联络的核心节点,代号“青鸟”。
临行前夜,谢知非将一封封好的信交给“青鸟”。
“诏书和赏赐是给外人看的。”他声音很低,“这封信,才是给他们的。告诉他们,家里一切都好,让他们安心种田。”
半月后,寿州。
陆守拙率众将,在城外十里,“恭敬”地迎接了朝廷使团。仪式做得滴水不漏,王敦被捧得晕头转向,真以为自已立下了不世之功。
当夜,帅府密室。
油灯下,只有陆守拙、苏晚晴和“青鸟”三人。
“青鸟”将长安政变的细节、谢将军如今的处境和朝堂各方的态度,巨细无遗地汇报了一遍。最后,他郑重地递上那封“家书”。
苏晚晴接过信,并未拆开。她取来一碗清水,用手指蘸水,轻轻涂抹在信纸背面。
一行行细小的字迹,在水渍浸润下缓缓显现。这是一种用特殊药水书写的密文,寻常水无法显影。
陆守拙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
信上的内容,精准地剖析了长安最新的政治格局,鱼朝恩的野心,皇帝的制衡之术,以及谢知非接下来准备落下的棋子。
他看完最后一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焦躁,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对苏晚晴说:“大哥说……长安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让我们……不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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