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容璟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才提起自已的私印,悬在甲方落款的上方。
他落印的动作很稳,很慢。
“嗒。”
印文落下。鲜红的印泥在素笺上晕开清晰的痕迹。
印文是篆体的“璟”字,但若仔细看,那“璟”字的右下方,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火苗状暗记,深深嵌在印文笔画之中,宛如天然纹理。
陆明瑟并未特别注意那个暗记,她的注意力更多在印文本身和那份已成定局的契约上。
谢容璟盖完一份,又同样在另一份上盖下印记。
两份契约,正式成立。
他放下私印,将其中一份推给陆明瑟,自已收起另一份。
“契约已成。”谢容璟的声音在寂静的轩内响起,依旧平淡,但却仿佛多了些不同的分量,“陆二小姐,从此刻起,你我便算是盟友了。”
陆明瑟小心地卷起属于自已的那份契约,放入袖中。
单薄的纸张贴着肌肤,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不是婚书,是战书,是她走向复仇之路的第一块基石,也是她与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之间,冰冷而牢固的纽带。
她站起身,再次向谢容璟行礼,这一次,姿态中少了些最初的疏离试探,多了几分契约既定的郑重。
“殿下,盟友。”她轻声重复,抬起眼,“臣女定当恪守契约,望殿下……亦不忘约定。”
谢容璟也站起身。玄衣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苍白的面容在光影中明明灭灭。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和伶仃的红梅。
“婚期定在下月十八。”他没有回头,声音随风传来,“这期间,你好生‘养病’。琉璃坊的事……三日后,让沈先生去侯府接你,你亲自去看看。纸上谈兵终觉浅。”
他顿了顿,补充道:“低调些。你如今还是“病中”的侯府二小姐。”
“臣女明白。”陆明瑟应下。能实地查看琉璃坊,意味着他初步接受了她的“能力”展示,开始给予一定的信任和权限。这是个好兆头。
“去吧。”谢容璟挥了挥手,背影透着一种惯常的疏懒,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两人未来数年关系的严肃契约,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谈。
陆明瑟不再多言,再次行礼,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手触及冰凉的门扉时,身后传来谢容璟低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入她耳中:
“陆明瑟。”
她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记住你今日所言。”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警告,“也记住,本王最厌……背叛与麻烦。”
陆明瑟背脊微微绷紧,沉默一瞬,回道:“殿下亦请记住,臣女所求,不过是一个“明白”。”
说完,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景行和沈先生立刻看了过来,目光复杂。
陆明瑟对他们微微颔首,未发一语,在管事恭敬的引领下,沿着来时的路,缓步离开。
轩内,谢容璟依旧站在窗前。
他垂眸,看着袖中那份墨迹未干的契约,指尖抚过那个带着火纹暗记的鲜红印鉴,深潭般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
陆明瑟……
他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似乎,比预想中……要有意思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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