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却照不透归墟城空地上那层浓稠的灰色荧光。
周奕深吸一口气,他盘膝坐在圆阵中央,将断龙剑横置膝头。融合后的“权限”在他体内如暗流涌动,他必须以自已的意识为桥梁,强行切入这数千人共鸣的集体潜意识。
“果果,守住我的肉身。如果我的心跳停止超过三分钟,就用高压电强行唤醒我!”
“大哥哥,千万小心!”
周奕闭上眼,世界瞬间坍塌。当他再次睁眼时,他站在一片荒芜的古战场上。四周满是折断的旗帜,写着一个模糊的“周”字。在这片战场的中心,张忠正跪在血泊中,疯狂地用双手挖掘着焦土。
“张忠!”周奕大步上前。
张忠回过头,那张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代码裂纹,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大人……我在找我的根。可是为什么,这土下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祖坟,没有故乡,只有这些跳动的字符……”
周奕心中一颤,他伸手按在张忠的肩膀上,试图通过权限修补他的意识。然而,当他的感知触碰到张忠的核心时,一股巨大的排斥力险些将他弹飞。
在那核心深处,没有人类应有的复杂情感回路,只有一行闪烁着金光的原始代码:
Source_Code:General_Loyalty_v1.0(Auto-Generated)
“怎么会……”周奕愣住了。
在他一直以来的认知里,张忠是那些从模拟器中被“解救”出来的幸存者之一,是拥有真实肉体的。可眼前的逻辑现实却告诉他:张忠根本不是人。
他是模拟系统在漫长的千年演化中,因为某种“情感溢出”而自发产生的第一段具有自我意识的模拟代码。他没有现实中的母体,他的“肉身”不过是归墟地底那些3D打印机在沈括的操作下,强行赋予的一层生物外壳。
“胡宪说得对……”张忠惨笑起来,他的身体开始像素化,“我只是一个为了保护你而生的程序,大人。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我才是那个最大的逻辑错误。”
“不,你不是错误!”周奕怒喝一声,断龙剑在梦境中爆发出万丈光芒,那是史学家的意志与最高权限的融合,“代码又如何?你在午门外为我挡的那一刀是假的吗?你在冰原上为了护送果果而冻裂的伤口是假的吗?”
周奕猛地挥剑,斩向天空中那根连接着张忠后颈的灰色丝线。
“当——!”
丝线坚韧如铁,那是“母体”用来回收弃置程序的强制指令。
“逻辑判定:张忠为非法资产,开始回收。”天空中传来了冰冷的系统音。
“去特么的资产!”周奕双目通红,他直接咬破中指,将一滴属于“Alpha-01”原始备份的鲜血抹在剑刃上,“以大周史官之名,赋予此段代码‘唯一人格权’!归档入册,永不删除!”
随着周奕这一笔落定,那根灰色的丝线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飞舞的金粉,融入了张忠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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