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方远来接方安了。
方安抱着林小满的腿,不肯撒手。
“奶奶,我不走。”她说。
“乖,跟你爸回去。”林小满蹲下,哄她,“过几天再来。”
“几天?”
“几天就是几天。”林小满说,“很快的。”
方安想了想,松开手,走到方远身边。但她回头看着林小满,眼睛红红的。
“奶奶,你要想我。”
林小满笑了,眼眶也有点红。
“想,天天想。”
车开走了。方安趴在车窗上,一直朝他们挥手,直到看不见。
林小满站在门口,挥了好久。
“走吧。”陈建国说,“进屋。”
林小满转过身,扶着他往回走。
“陈建国。”
“嗯?”
“你说,方安回去,会不会哭?”
“会吧。”陈建国说,“但哭一会儿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小孩子,忘得快。”陈建国说,“但下次回来,还会记得咱们。”
林小满点点头,没再问。
七月初,雨桐家的菜地丰收了。
豆角、黄瓜、西红柿、茄子,一茬一茬地摘不完。雨桐每天往老房子送菜,一篮一篮的,堆得厨房里到处都是。
“妈,你吃啊。”雨桐看着那些菜发愁,“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林小满笑:“吃不完腌起来,晒干了,冬天吃。”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院子里挂满了晾晒的菜干。豆角串成串,挂在竹竿上;黄瓜切成条,摆在簸箕里;茄子整个儿晾着,晒得皱皱的。远航和方安不在,院子里安静了许多,但那些菜干在风里轻轻晃着,也有种热闹。
陈建国坐在槐树下,看着那些菜干,看着那片菜地,看着那栋新房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平平淡淡地过。
但平淡里有滋味。
七月中旬,晓雨又怀孕了。
消息是方远打电话来说的。他的声音里透着兴奋:“爸,妈,晓雨又有了!刚查出来,一个多月!”
林小满拿着电话,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太好了!”
挂了电话,她跟陈建国说:“晓雨又有了。”
“嗯。”陈建国说,“听见了。”
“你说,这回是男孩女孩?”
“不知道。”陈建国说,“反正都行。”
林小满想想,点头:“也是。”
她走到日历前,开始算日子。明年三月,差不多是春天。那时候,油菜花该开了,桃树也该开花了。
“陈建国。”
“嗯?”
“明年春天,又有孩子出生了。”
陈建国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笑,看着她眼里的期待。
“好事。”他说。
林小满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外面的天,看着那片菜地,看着那栋新房子。
“陈建国。”
“嗯?”
“你说,咱们这辈子,怎么就这么好?”
陈建国想了想:“因为咱们在一起。”
林小满笑了,靠在他肩上。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把整个院子镀成金色。那棵槐树在风里轻轻摇着,叶子沙沙响。菜地里的黄瓜又该摘了,豆角又该收了。
日子还长。
但这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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