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屋

第8章 暖棚雏声情（第1页）

巷口的风平了，那日的争执像被橘子树叶滤过的阳光，没留下半点扎眼的痕迹。瘦高个走后再也没露过面，村长特意来院里转了两趟，拍着泉哥的肩膀嘱咐“有事吱声”，婉晴笑着应了，转身就钻进竹棚，盯着那群嫩黄的小绒球，眉眼弯成了月牙。

鹅苗育雏的程序，是她和泉哥翻着旧册子、又去镇上兽医站问了三遍才敲定的，从温湿度到喂食频次，俩人用铅笔写在硬纸板上，贴在棚壁最显眼的地方。

天刚蒙蒙亮，泉哥就扛着柴火往棚里的火炉添，动作轻得怕惊着雏鹅。炉火烧得旺，棚里暖烘烘的，温度计的红线稳稳停在32℃——这是育雏头三天的标准温度，婉晴趴在围栏边，指尖点着纸板念叨：“明天降一度，后天再降一度，慢慢跟外头的温度对齐。”泉哥嗯了一声，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蹭过她的脸颊，带着柴火的暖意。

婉晴早把玉米碎磨成了粉，混着煮熟的小米和剁碎的青菜叶，拌得干湿适中。她端着食槽进棚，雏鹅们立刻围过来，叽叽喳喳地啄着槽沿，嫩黄的喙蹭得她手背痒痒的。泉哥拎着温水壶跟在后面，往饮水器里添水，还不忘撒上一小撮电解多维——兽医说这能提高雏鹅的抵抗力。俩人一个喂料一个添水，脚步错开又合上，没说几句话，却透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晌午日头烈，泉哥搬了块木板搭在棚顶遮阴，婉晴蹲在棚角清理垫料，把沾了粪便的树枝抽出来，换上新的。“得勤换，不然潮了容易生病。”婉晴擦了擦额角的汗，泉哥递过一个剥好的橘子，塞到她嘴里：“歇会儿，这点活我来。”婉晴嚼着橘子，甜香漫在舌尖，看着泉哥弯腰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的，暖烘烘的，带着烟火气。

傍晚的时候，俩人坐在棚外的石墩上，看着夕阳把橘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棚里的雏鹅已经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细碎的啾鸣。泉哥攥着婉晴的手，掌心的老茧蹭得她舒服，“等这批鹅养大，卖了钱，就给咱妈把药换了，再给你扯块花布做衣裳。”婉晴靠在他肩上，鼻尖蹭着他的衣领，笑着说：“我不要花布，咱把竹棚再扩一扩，明年多养两批，等橘子熟了，鹅蛋和橘子一起拉去集市，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泉哥低头，在她额头印了个吻，软乎乎的，带着橘子的甜。“都听你的。”

日子一天天过，棚里的温度计红线慢慢往下挪，雏鹅的绒毛渐渐褪去，长出了青灰色的细羽，叫声也洪亮了不少。婉晴和泉哥每天守着棚子，添柴、喂料、换水、清垫料，重复的活儿，俩人却干得津津有味。偶尔闲下来，泉哥就给婉晴讲他年轻时去山里砍柴的趣事，婉晴听得入了迷，手里的食槽晃了晃，洒出几粒饲料，立刻被眼尖的雏鹅啄了去。

育雏期最关键的一周过去，兽医来检查，摸着雏鹅的嗉囊，笑着说：“你们这程序做得标准，雏鹅成活率肯定高。”婉晴和泉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棚外的橘子树，又坠了几个青黄的果子，风一吹，香飘满院。暖棚里的雏鹅，叽叽喳喳地叫着，像在唱着一首关于希望的歌。

那些藏在巷口拐角的阴霾，好像真的被这暖烘烘的烟火气，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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