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守夜第四章深夜的寿衣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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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林小满后，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平静下去。

可有些事，就比如像停尸间的冷气，你越想躲开它，它越往你的骨头缝里钻。

那天夜里，我按照惯例在殡仪馆里来回巡视。谁知刚走到后门，我就看见一个黑影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往地上戳。

我顿时心里一紧，抄起手电就照了过去。

我叫到“谁在那儿？”

黑影突然猛地回头，我看清了他的脸——是寿衣店的老王。

老王在殡仪馆对面开了家寿衣店，干了快二十年，和我也算是老熟人了。可他今天的样子，却让我觉得有点陌生。

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手里攥着一把剪刀，地上散落着一堆碎布片，像是从寿衣上剪下来的。

“老陈，”他的声音沙哑，“你说……人死了，真的能穿上新衣服，干干净净地走吗？”

我皱了皱眉：“老王，你这是喝多了？”

他摇了摇头，突然就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哭腔：“我没喝多，我就是有点怕……我怕我女儿她走的时候，穿的衣服不够干净。”

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王的女儿，我有点印象。半年前，她在一场意外中为了救一个孩子，受了很重伤，抢救了三天三夜，还是没有挺过来。

那时候，老王一夜就白头了，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一样。我还以为他已经缓过来了呢，没想到，他还困在里面啊。

“孩子，”我走过去，拍了拍老王的肩膀，“你给她做的寿衣，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她走的时候，一定非常安心。”

老王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老王蹲在地上，就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可我还是觉得对不起她！我没保护好她，我连她最后一程，都没能好好送她……”

我陪着老王蹲在地上，听他哭，听他说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愧疚。

殡仪馆里的夜，总是能轻易勾起人心里最痛的回忆。我们这些坚守在死亡边上的人，看似见惯了生死，其实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离别。

不知过了多久，老王渐渐平静下来。老王站起了身，把地上的碎布片捡了起来，塞进兜里。

“老陈，”老王说，“我想给我女儿再做一件寿衣。”

我点点头：“那我帮你。”

那天夜里，我们在老王的寿衣店里待了一整夜。老王一针一线地缝着，我在旁边给老王打下手。在灯光的照耀下，他的手很稳，每一针都很认真，就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

天快亮的时候，寿衣做好了。

那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小雏菊，和林小满墓前的花一模一样。

“她以前最喜欢小雏菊了，”老王轻声说，“每次路过花店，我都要停下来看很久。”

我看着那件寿衣，突然明白，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守护。

我们送走的，虽然是一个个生命；可我们留下来的，是一段段对亡者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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