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败絮其中什么意思第四章病骨香与铁血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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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归是被霍无咎生生震出门去的。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在霍无咎反手甩上的那一刻，彻底寿终正寝，断成两截倒在风雪里。屋内重归死寂，唯有火盆里最后一点玄狐裘的余烬，在冷风中发出凄凉的红光。

裴长暄看着霍无咎那宽阔得几乎能遮住所有光线的脊背，忽然觉得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刺痛。他撑着贵妃榻想坐直，可那件沉重的羊毛大氅压在身上，此时竟重逾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突如其来，裴长暄蜷缩起身子，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他苍白的指尖死死扣着榻沿，手背上青筋毕露。沈子归刚才的到来，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钩，生生撕开了他早已腐烂的陈年旧伤。

霍无咎猛地转身，原本冷硬的斥责在看到裴长暄那张近乎透明的脸时，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裴长暄？”

没有回应，只有那仿佛停不下来的、支离破碎的咳声。

霍无咎大步跨过去，粗暴地扣住他的肩膀将人扳过来，却见裴长暄唇角溢出一丝刺眼的鲜红，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即将凋零的红梅。

“沈子归给你带了什么？”霍无咎声音冷得吓人，他怀疑沈子归在刚才的争执中下了暗手，“还是你为了演这出苦肉计，自已吞了红花？”

裴长暄缓过一口气，仰头看着他，眼里竟还带着那种如丝般的、堕落的笑意：“将军……咳……本宫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沈大人给的……是断肠药，还是温柔乡，本宫都接着。”

他像是没了骨头一般，顺着霍无咎的铁甲滑了下去。

霍无咎咒骂一声，在裴长暄彻底瘫倒在冰冷青砖前，猿臂一展，将这具轻得惊人的残躯打横抱起。怀里的人滚烫得吓人，那是长期酗酒与心力交瘁烧出来的病热，可皮肤触感却是冰凉的，冷热交替间，散发出一种药味与酒气混合的、诡异的浓香。

霍无咎将他扔到那张满是狼藉的榻上，刚想松手去叫随军的郎中，裴长暄那只冰凉的手却顺着铁甲的缝隙，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襟。

“别走……霍无咎……”裴长暄烧得迷糊了，声音低得像是在梦呓，“这儿冷，你比火盆……暖和。”

霍无咎僵住了。他在战场上杀人如麻，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的刀剑，可这种像藤蔓一样缠上来的、软绵绵的病骨，却让他手足无措。

他看着裴长暄因为高热而泛红的眼角，看着那张曾惊艳了整个盛京、如今却在泥淖里挣扎的脸。鬼使神差地，霍无咎没有推开他，反而解下了身上的护腕，用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掌，贴上了裴长暄烧得滚烫的额头。

“裴长暄，你给老子听好了。”霍无咎压低身体，那双鹰隼般的眼死死盯着裴长暄涣散的瞳孔，“你的命现在归我管。我不让你烂，你就得给老子金玉满堂地活下去。”

裴长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昏迷的边缘发出一声细微的嗤笑，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抓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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