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屋

第1章 雪夜杂货铺（第1页）

苍澜大陆，西陲荒野。

青禾镇夹在莽莽苍苍的黑风林与两国边境之间，官道断了百年，车马难通，是个被世人遗忘的穷僻小镇。镇东的黑风林常年瘴气弥漫，据说林深处藏着万年前神魔大战遗留的陨神渊，连最胆大的猎户都不敢踏足半步；镇西便是与蛮族接壤的边境线，荒草丛生，只余下几座坍塌的烽火台，透着几分萧索。

这地方种不出好庄稼，镇上人靠的是进山采些野菌药材，或是猎些山鸡野兔换生计，小满爹娘守着的这家杂货铺，便是全镇人的补给站——针头线脑、伤药草绳、盐巴火石，样样都有。铺子不大，却是青禾镇最热闹的地界，农闲时、雨雪天，汉子们总爱聚到这儿烤火唠嗑，妇人们也会凑过来扯扯家常，满屋子的烟火气混着笑声，能把外头的寒气都驱散干净。

小满爹娘是镇上出了名的实在人，心肠热，手脚勤。谁家遇上难处赊账，他俩从不会皱一下眉头；每隔半个月，爹就会背着攒下的山货药材，翻两座山去邻镇的集市换些紧俏的货品回来，来回一趟要走两天一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总说“镇上人等着用呢”。娘则守着铺子，手脚麻利地招呼客人，闲下来就缝补些衣物送给邻里的孩子。青禾镇的人也实在，日子但凡松快些，定会第一时间把账还上，邻里之间互帮互助，守着这偏僻小镇过着安稳日子。

这样的地方，日子过得慢，也过得静。

青禾镇的雪，一下就是三天。

镇口林家杂货铺的木门缝里，漏出橘黄的灯火，把飘飞的雪子染得暖融融的。

林小满踮着脚扒在柜台边，小手指头蘸着唾沫，一枚一枚数着存钱罐里的铜板。这些铜子儿是他帮爹娘看铺子、跑腿换来的，边缘磨得发亮，是再寻常不过的市井散钱。

他的脖颈上，还挂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残片——那是爹三年前入黑风林采药，在陨神渊边缘捡到的。残片上刻着和铜板上一模一样的缠枝云纹，摸上去冰凉刺骨，爹说这玩意儿看着结实，能辟邪，便用红绳串了给他挂在脖子上。

“小满，给王大叔称半斤炒货。”

娘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小满慌忙把存钱罐塞回柜台底下，转身就看见一个裹着破棉袄的老头，正站在铺子门口。

是镇西破庙里的老莫头。

这人是青禾镇出了名的泼皮老赖，赊账从不还，往常来铺子，哪次不是醉醺醺、摇摇晃晃的，进门就扯着嗓子嘻哈打诨，嚷嚷着要赊酒喝。可今天不一样，他依旧是那副佝偻着腰的老样子，身上也没什么异样，只是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眉眼间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严肃。那双总是浑浊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红，像是熬了一整夜，又像是在暗处憋了股说不清的火气。

老莫头没说话，只拿那双泛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小满脖子上的青铜残片，又扫了一眼他方才藏存钱罐的地方。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小满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杂货铺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个裹着厚袄的大汉搓着手跺着脚闯了进来，嘴里还念叨着：“这天儿可真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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