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开史书一查，满纸就一个字：拖。拖了两千年，拖到洪武十五年。这一年，八岁的朱雄英从棺材里爬出来。朱元璋的手按在他额头上，多放了一会儿，没说一句话。没人知道这孩子脑子里装着什么。是汉武帝的一缕残魂，狂妄、自信、老子说了算。是二十一世纪的一堂课，飘进来几个词：生产力、生产关系、历史周期率。他记不清了。只剩一种本能：看人先看腰——那儿藏着刀。看制度一眼能看到底——这改不了根上。被人盯着的时候，脖子上的肌肉自己会动——那是上辈子留下的警觉。他把这些都藏着。把吕氏的笑容藏着，把张筹的目光藏着，把那张签纸压在枕头底下。签上写着：凤栖梧桐，非火不鸣。落款是：公元前91年——卫子夫自尽的那一年。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宫里有个女孩，姓卫，名阿娇。她手里握着一把木刀，刀柄上刻着一个“卫”字。两个八岁的孩子，隔着千里，在同一夜做了一个梦。梦里，汉宫的灯灭了。梦外，大明的火，还没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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