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沼逢生第1章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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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夜没有雪，却冷得像浸在冰水里。

林微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从屋外进来，湿冷的风顺着袖口往骨头缝里钻，她冻得手指通红，关节僵硬得几乎弯不动。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机发出嘈杂的广告声，混杂着父亲林建国浑浊的酒气。

“死丫头，洗个衣服磨磨蹭蹭，是不是又想偷懒？”

王桂香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过来，她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剥花生，一边盯着电视里的家庭伦理剧，眼睛都没斜一下。

林微没说话，把衣服拧干，挂在屋檐下的铁丝上。风一吹，水滴落在她的额头上，冰凉刺骨。

这个家，从来就没有暖过。

三间破旧的砖房，墙皮脱落，地面坑洼，一到下雨天就四处漏雨。父亲常年酗酒，不干活，一不顺心就骂人摔东西；母亲眼里只有儿子林强，她这辈子所有的付出，都像是理所当然要喂给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

“微微，你过来。”

林微刚走进屋，王桂香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你弟谈了个女朋友，人家要彩礼，还要买辆电动车，你这个当姐的，总得拿点钱出来。”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

她今年刚满十八，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不是考不上，是父母不让她读，说女孩子读书没用，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养弟弟。

这半年她在镇上的电子厂打工，每天站十二个小时，一个月才三千块钱，除去自已吃饭，剩下的全被母亲拿走。

“妈，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上次你拿走了我全部的积蓄……”

“你什么意思？”王桂香立刻拔高了声音，“你弟是林家唯一的根！他娶不上媳妇，我们林家就断后了！你是姐姐，你不帮他谁帮他？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林建国醉醺醺地抬起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酒瓶晃了晃，酒液洒出来。

“反了你了！家里白养你了？赶紧拿钱！不拿就别进这个家门！”

林微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酸，却不敢掉泪。

在这个家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知道，不管她怎么说，结果都一样。

他们不会管她累不累，不会管她有没有钱花，不会管她在厂里受了多少委屈，他们只知道，她是姐姐，她就该付出，就该被榨干。

“我……我只有一千块，是留着过年买件厚衣服的。”她声音轻得像羽毛。

“一千就一千！先拿过来！”王桂香立刻伸手，“厚衣服明年再买，你一个女孩子家，穿那么好干什么？”

林微默默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钱。那是她想了很久，才舍得给自已买一件棉袄的钱。

钱被抽走的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屋外，风更大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漆黑的夜空，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这就是她的家，一个吸她血、啃她骨、却从不给她一点温暖的地方。

她忽然很想逃。

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逼她，没有人把她当成提款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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