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向北，天晴正来第3章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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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父亲的事，她很少对人提起。

父亲是高中数学老师。在很多人眼里，他是个好老师——耐心、负责、讲题清晰。在学生眼里，他是个严师，但也是那种“只要你肯学，他就会帮你”的老师。

在她眼里，父亲是一个矛盾的人。

从小到大，父亲在她身上花了很多心血。小时候她想学画画，父亲二话不说就报了班，每周接送，风雨无阻。后来她又想学音乐，父亲又给她报了班，买了乐器，陪她练琴。那些年，家里经济并不宽裕，但父亲从来没在这些事情上说过一个“不”字。

“孩子有兴趣是好事，”他说，“多学点东西，以后多条路。”

物质上，他也从来不亏待她。想吃什么，立马去买。想买什么书，立马下单。她记得有一次，她随口说想吃某家店的蛋糕，父亲下班后绕了半个城市去买，回来的时候蛋糕还是热的。

学习上，他更是操心。因为是数学老师，他从小学就开始给她讲题，教她怎么做笔记，怎么整理错题，怎么安排复习时间。他会在她考试前帮她梳理知识点，会在她做错题的时候一遍遍讲，直到她听懂为止。

“学习是唯一的出路，”他说，“你现在多吃点苦，以后少吃点苦。”

这些话，她听了无数遍。她知道父亲爱她。那些付出是真的，那些操心是真的，那些为她规划未来的夜晚也是真的。

但那些话的另一面，也是真的。

父亲脾气不好。上一秒还在好好说话，下一秒可能因为她说错什么话就突然暴怒。他的声音会变得很大，脸会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很大，有时候会突然站起来朝她冲过来。

她学会了看他的脸色。学会了在他声音变大的时候悄悄退到门口。学会了在他站起来的时候转身就跑。学会了在躲不掉的时候，缩成一团，不出声，然后找机会逃跑。

那些落在身上的疼，她记得。

那些话，她也记得。

有一次又惹到他了，责骂到最激烈的时候，父亲指着她，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你是替她来向我讨债的！你就是来找我报仇的！”

她愣住了。

替“她”来讨债的。

那个“她”是谁，她心里清楚。那个家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关于母亲的记忆像一张褪色的照片，越来越模糊，但那些话却越来越清晰。

后来每次吵架，那些话就会冒出来。有时候是“讨债的”，有时候是“寄生”，有时候是“滚出去”。“养你到十八岁，已经尽到责任了。以后的路自已走，别指望我。”

她不知道自已是什么时候开始明白的——那些爱是真的，那些伤害也是真的。它们可以同时存在。

就像她可以同时是那个被父亲抱在怀里讲故事的小女孩，也是那个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的孩子。

就像她可以同时是那个在阳光下大笑的小太阳，也是那个在深夜里偷偷流泪的自已。

她花了很多年，才学会接受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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