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者第2章家破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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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伯陈富贵抢走那笔抚恤金开始，我们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彻底走向了分崩离析。

父亲不在了，顶梁柱塌了，连最后一点活命钱都被至亲抢走，母亲的精神彻底垮了。她本就性格软弱，没了丈夫，没了依靠，没了活路，整日整夜地哭，眼睛哭得红肿浑浊，人也变得痴痴呆呆。前一秒还在灶台前生火，后一秒就望着父亲的遗像发呆，嘴里喃喃自语，听不清是在喊我的名字，还是在喊父亲。

家里再也没有一丝烟火气。

以前虽然吵吵闹闹，可好歹还有个人影，有口热饭。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灶台、落满灰尘的桌椅，和整夜不停的哭声。我放学回家，推开门迎接我的，永远是一片死寂，或是母亲突然爆发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为了活下去，母亲不得不拖着憔悴不堪的身子，去给别人打零工。洗碗、扫地、缝补衣服，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可挣来的钱少得可怜，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我们常常一顿饭就着咸菜啃馒头，连油星子都见不到。

我看着别人家的孩子有新衣服穿，有零食吃，有父母疼宠，而我只能穿着破旧的衣服，跟着母亲忍饥挨饿，受尽白眼。

那些亲戚呢？

当初围着大伯夸他厚道的人，如今见到我们母子，全都绕道走，生怕被我们缠上、找他们借钱。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没有一个人替我们说句公道话，所有人都冷漠地看着我们在泥潭里挣扎。

屋漏偏逢连夜雨。

长期的劳累、饥饿、绝望和压抑，彻底摧垮了母亲的身体。她病倒了，发着高烧，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却连去医院抓药的钱都没有。我守在她床边，小手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病好之后，母亲彻底撑不住了。

她看着一贫如洗的家，看着还未成年的我，看着眼前看不到尽头的苦日子，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在一个灰蒙蒙的清晨，她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布包，摸了摸我的头，眼泪无声地砸在我脸上。

她没说什么狠话，只留下一句：“娘撑不下去了，你自已好好活着……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改嫁了，还是远走他乡了，我至今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一刻起，我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

家，没了。

人，散了。

父亲埋进了黄土，母亲消失在远方，亲戚形同陌路，唯一的活命钱被大伯霸占。

曾经的家，如今只剩下一间空荡荡、四处漏风的老房子，和一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我。

家破，人亡，亲离，散场。

那一年，我还没长大，却已经尝遍了世间最冷的人心，看透了最狠的亲情。

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把我所有的天真和柔软，一点点磨碎，磨成了刺骨的恨。

我跪在父亲的坟前，哭得撕心裂肺，对着冰冷的土堆一遍遍地发誓：

陈富贵，你抢走的不止是八万块钱，你抢走了我的家，我的童年，我的活路。

今日你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苦难，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这债，我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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