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屋

第3章 被救二（第1页）

沈孤竹的“家”是一个窝棚，搭在一座土坡背面，用兽皮和干草胡乱盖着，勉强能挡风。窝棚里只有一张草铺、一个土灶、几块石头垒成的桌台。

他把纪云曦放在草铺上，动作不算轻，她伤口又被扯到，疼得吸了一口冷气。

“忍着点。”他说，然后去生火。

她侧躺在草铺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生火的动作很熟练，几下就燃起一堆火，然后从角落里拿出一个陶罐，加水，放肉干，架在火上煮。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

她也没说。

火光照着窝棚，驱散了一些寒意。她这才发现自已一直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身体在崩坏之后的本能反应。灵根碎了，灵力散了，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现在她比凡人还弱。

“喝吧。”

一碗热汤递到她面前。

她伸手去接，手抖得厉害，汤差点洒出来。沈孤竹看着，伸手托住碗底，帮她端稳。

她低头喝汤。

肉干很柴，汤里只放了盐，没什么味道。但那口热汤流进胃里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身体不那么抖了。

一碗汤喝完，他把碗拿走，又盛了一碗递过来。

她又喝完。

两碗汤下肚，身上有了点力气。她这才抬起眼，认真看向这个人。

他坐在火堆另一边，正在啃一块干硬的饼。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也看过来。

四目相对。

“你从天上掉下来。”他说，“我看见了。”

她没说话。

“被流放的？”他问，“还是被扔下来的？”

她沉默了几息，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有什么区别？”

他想了想，说：“被流放的，可能还有回去的一天。被扔下来的，就没有了。”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自已是哪一种。弟弟说让她“安心做凡人”，那大概是……被扔下来的吧。

沈孤竹也没追问。他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渣，站起来。

“今晚你睡这里。”他说，“我去外面。”

“外面有异兽。”她说，用的是他之前说过的话。

他看了她一眼：“我有弓。”

说完他就出去了，把兽皮帘子放下来。

她一个人躺在草铺上，听着外面的风声。风里偶尔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叫。异兽。她想。她现在没有灵力，遇到异兽，必死无疑。

但那个人在外面。

那个叫沈孤竹的人，拿着弓，守在外面。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话——“被扔下来的，就没有了。”

她闭上眼睛。

弟弟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废土没有灵气，你就安心做凡人吧。对了，凡人活不过三年。

凡人活不过三年。

她睁开眼睛，看着窝棚的顶。干草和兽皮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活不过三年。

那就活三年吧。

她不知道自已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那两碗热汤起了作用，也可能是那个拿着弓的人守在外面，让她莫名觉得——暂时，可以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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