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土地爷第1章十字路口长工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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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灶膛里的余烬还在噼啪作响，二蛋娘撩起湖蓝色的土布围裙，擦了擦手上的芋泥。那围裙边角磨得发毛，还打着两个补丁。“孩他爹，芋头焐烂了，喊爹娘和二蛋起来用饭吧。”

她刚把粗瓷碗在树下的石桌上摆好，眉头又蹙了起来：“家里芋头底子都空了，就这一顿。晌午我去后山坡剜筐马兰头，再去刘嫂那借升糙米垫垫。”转身见洪老弟要起身，连忙按住：“洪老弟只管安心养伤，你这腿伤，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落不了地。”

“我要吃芋头！”二蛋像只小猴子，从里屋的榻上蹦下来，赤着脚就往院子跑。

王有地已经从东屋扶着爹娘出来了。两位老人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听儿子说完收留洪老弟的原委，老爹吧嗒着旱烟杆，老娘则拍着大腿叹道：“有地做得对！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咱穷人家，帮衬的就是这点良心。”

一家人围坐吃着粉糯的芋头，只有王有地心里沉甸甸的。这碗里盛的，是全家最后的存粮啊。

院门外的木栅栏“吱呀”一响，一个梳着双丫髻、扎着红头绳的小丫头探进半个脑袋，脆生生地喊：“二蛋哥，河湾里泥鳅多，捉去不？”

是隔壁刘嫂家的妞妞。二蛋一听，嘴里的芋头还没咽完，“嗤溜”一下就钻了出去，连鞋都忘了穿。

这边二蛋娘找出王有地的旧短衫，让洪老弟换上。洗去脸上的血污，洪老弟眉眼清秀，只是脸色苍白。他深知自已是麻烦，执意躲进柴房，在干草堆里铺了几层麦秸，安静躺下。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晒得院墙上的爬山虎蔫蔫的。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嫂卷着半截袖子，胳膊上还沾着皂角沫——她在侯府做洗衣的粗活，常年这般打扮。

“二蛋娘！”刘嫂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带着火急火燎的慌张。她一把拽住二蛋娘的手，把她拉到院角的石榴树下，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耳朵说，“侯府让我给你带个话。”

王有地正蹲在门槛上编竹筐还是听到了，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问你们家，什么时候赔他家的紫砂花盆？”刘嫂的声音发颤，“就是前儿有地在侯府扛活，不小心碰倒的那个。”

王有地手里的竹篾“啪”地断了。

“侯府管家说了，”刘嫂偷瞄了一眼柴房的方向，语速更快，“有地这几天不用去上工了，赶紧凑银子。三天之内交不上，侯府的那个侯撇子就要亲自上门来催债了！”

“紫砂”两个字，像千斤重的石头砸在王有地心上。他知道那东西是古董，金贵，可没想到竟要逼他们全家。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仿佛听到了爹娘和老婆的惊呼，他身子一软，像袋灌了铅的粮食，直挺挺瘫在了地上……

“有地！有地！”

几个人忙不迭地去扶有地，洪老弟也从柴房出来了，但是有地倒在地上，一点也动不了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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