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锁第19章地下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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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山下来了一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穿着旧棉袍，戴着破毡帽，像个走村串户的货郎。可他货担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净是些识字课本、小册子，还有几张油印的传单。

他姓陈，叫陈明远。山里的猎户采药的都叫他陈先生。

陈先生走村串户，给穷人家孩子教书识字，不收钱。他教的不光是识字，还讲些别的东西。讲地主怎么剥削穷人，讲穷人为什么受穷，讲这世道不公平，要改。

有人听了害怕，不敢让孩子去。有人听了心里热乎，拉着陈先生说话，一说大半夜。

翠儿她爹认识陈先生。有一回陈先生来采药，借住在他们窝棚里。翠儿她爹跟他说起石锁，说起刘家大院的事。陈先生听了，眼睛亮起来，说要见见这个人。

翠儿带他去找石锁。

石锁蹲在溪边，看见翠儿领着一个陌生人来了，站起来，警惕地看着那人。

陈先生走过去，在他对面蹲下来，从怀里掏出烟袋，装上烟，点着，抽了一口。然后把烟袋递给石锁：“来一口？”

石锁没接。

陈先生笑笑，把烟袋收回去，说：“我叫陈明远。翠儿她爹跟我说起你。说你是个受苦人，跟刘家那地主有仇。”

石锁不说话。

陈先生说：“受苦人不止你一个。这方圆百里，哪个村没有几家被地主欺负的？刘文渊算一个，王金堂算一个，还有张家、李家，哪个不是骑在穷人头上拉屎拉尿？”

石锁听着。

陈先生说：“你一个人在山里躲着，劫他几袋粮，能咋样？他刘文渊少几袋粮，饿不死。你杀他一条狗，掐死也就掐死了。可有用吗？他回头又养一条。”

石锁开口了：“你想说啥？”

陈先生说：“我想说，要改，就得改这世道。不是杀一个人、劫几袋粮的事。是让所有穷人都不受欺负，让刘文渊这样的人再也不能欺负人。”

石锁看着他。

陈先生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石锁：“你看看这个。不认字不要紧，我念给你听。”

石锁接过小册子。封面上几个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陈先生就着天光，给他念。念的是穷人为什么穷，地主为什么富，是这土地制度不合理，是要把土地分给种地的人。

石锁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那天晚上，陈先生住在石锁的山洞里。两人谈了一夜。石锁说的话，比一年说的都多。他说起他妈，说起刘德厚，说起黑子，说起那记耳光，说起那条狗。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陈先生听着，不插话。等他说完了，陈先生说：“你恨刘文渊，恨得对。可刘文渊背后是什么？是地主阶级，是整个吃人的制度。你杀一个刘文渊，还有张文渊、王文渊。要改，就得改这个制度。”

石锁问：“怎么改？”

陈先生说：“跟着我们干。我们有一个党，叫gongchandang，专门给穷人打天下的。你愿不愿意？”

石锁想了很久，说：“愿意。”

陈先生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好。往后，咱们就是同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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