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屋

第2章 回忆灯女（第1页）

这也许是我动笔写的第一篇回忆吧，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仅仅是记录罢了。

那是一个终年落雪的小城。

我醒来时，正靠在一盏老旧的街灯下，雪落在睫毛上，凉得很轻。我没有身份，没有过往，只凭着本能往前走，像每一次降临在陌生世界里那样。

是她先发现的我。

一个守着旧书店的女孩，没有名字，我在心里叫她灯。

她生得极清浅，像是被雪光与书页浸软了模样。肤色是常年不见烈日的瓷白，透着一点淡淡的暖，眉眼柔和得没有棱角，眼瞳像盛着暮色里微弱的光，安静望向人时，总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温柔。鼻梁小巧挺直，唇色浅淡，说话时声音轻缓，连神情都温温柔柔。头发是柔软的浅蓝，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书店里的暖光镀上一层浅金。她身上总带着旧纸张与草木淡淡的气息，身形纤细单薄，却像一盏稳稳亮着的小灯，站在那里，就让整个飘雪的世界都安静下来。

她的书店很小，暖黄的光从玻璃门里漏出来，在漫天白雪里圈出一小块温柔的天地。她看见我站在雪中发呆，便推开门，递来一杯温热的麦茶，声音轻得像雪落：“你不冷吗？”

我没有回答。我早已习惯不解释自已的来历。

她也不问。只是每天傍晚，都会留一盏灯，留一杯热饮，留一个靠近暖炉的位置，让我安安静静地待着。

我陪她整理旧书，听她念书页间夹着的、陌生人留下的短句。她会指着窗外的雪说：“你看，雪落下来的时候，全世界都很安静。”

我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念头——我好像，可以在这里待久一点。

我们没有说过太多话，没有约定，没有承诺，甚至没有问过彼此从哪里来。可那段时间，是我无数次穿越里，最安稳的一段时光。没有洪流，没有启程，只有雪、灯、旧书，和一个不会追问我的人。

我以为我可以藏好那份“不属于这里”的念头。

直到某个深夜，我看着她趴在书桌上熟睡，看着窗外永远不会停止的雪，心底那道声音再次轻轻响起：

我不属于这里。

我清楚地知道，我不会老去，不会停留，而她会长大，会离开，会在岁月里慢慢消失。我能陪她一时，却不能陪她一世。一旦我留下，最终只会看着她在我眼前走完一生，而我，还要带着这份记忆，永远走下去。

那天夜里，我没有道别。

我轻轻帮她盖好毯子，吹熄了桌角的灯，转身走进了风雪里。身后的书店依旧温暖，可那扇门，我再也没有推开。

走得很远很远之后，我回头望了一眼。

那盏灯还亮着，像一颗落在雪地里的星星。

我没有带走她的名字，没有带走任何信物，只带走了一杯麦茶的温度，和一句没说出口的“再见”。

后来我走过无数世界，见过无数灯火，却再也没有遇到过，那样安静又不追问我的温暖。

我是一阵风，拂过了她的雪，却不能为她停留。

这就是我的旅途。

遇见，记住，然后，独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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