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把最后一勺粥喂进苏晨嘴里时,窗外的雨正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
“烫吗?”她问。
苏晨摇头,却还是被烫得红了眼眶——不是嘴,是心。
三天前,医生把那张薄薄的纸推过来,说“失语症”三个字时,林晓听见自已身体里某根弦“啪”地断了。
苏晨再也不能说话了。
他再也不能在深夜的厨房,从背后环住她,用低哑的嗓音念她的小名:“晓晓,晓晓……”
现在,他只能用指尖在她掌心写字,一笔一划,像刻墓碑。
雨越下越大,林晓起身去关窗,忽然听见“咚”的一声。
她回头,看见苏晨从轮椅上摔下来,额头磕在茶几角,血珠顺着眉骨滚进睫毛,混着雨水,像一条细小的河。
“苏晨!”
她冲过去抱住他,他的手指在她腕内侧颤抖:
【别哭。】
两个字,写完一遍,又写一遍,像怕她看不见。
林晓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缩了一下。
她把他拖回轮椅,用袖子去擦他额头的血,越擦越红,越擦越湿。
苏晨忽然抬手,指尖点在她左胸——那里,靠近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写:
【我在这里】
林晓终于崩溃。
她蹲下去,额头抵着他膝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苏晨的手指穿过她潮湿的头发,继续写:
【唱给我听】
林晓抬起头,嗓子像被沙纸磨过,发不出声音。
她张嘴,只吐出破碎的气音。
苏晨却笑了,眼角弯出细小的纹路,像那年盛夏的蝉翼。
他指了指自已的喉咙,又指了指她的心。
——唱给我听,用这里。
林晓深吸一口气,开始哼。
没有词,只是断断续续的调子,像小时候外婆哄她睡觉的摇篮曲,又像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电台里飘出的老情歌。
苏晨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沾着血和雨,却轻轻打着拍子。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屋檐滴水,滴答,滴答。
林晓一边哼,一边用食指在他掌心写:
【我爱你】
写完,她忽然意识到——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句不需要回应的告白。
因为答案早已写在他每一次心跳里。
夜深了。
林晓把苏晨抱上床,像抱一个巨大的孩子。
她替他盖好被子,自已却坐在床边,不敢合眼。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苍白的唇上。
林晓俯身,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苏晨,你疼不疼?”
苏晨摇头,手指在被单上划:
【你在,就不疼】
林晓的眼泪再次决堤。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已脸颊,哽咽着问:“那如果我先走了呢?”
苏晨的指尖僵住。
半晌,他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写:
【我把名字写进你的泪里】
【你每哭一次】
【我就活一次】
林晓哭到无声。
她趴在他胸口,听见那颗心脏跳得坚定而缓慢,像远处潮声。
苏晨的手指最后一次在她掌心游走:
【睡吧】
【明天】
【还要一起看太阳】
窗外,雨停了。
月光洗净了整条眼泪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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