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屋>眼泪河 > 第13章 风吹一夜满关山（第1页）
第13章 风吹一夜满关山（第1页）
林晓站在病房门口，指节因攥紧那张病危通知书而发白。
“苏晨还能撑多久？”她听见自已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
医生摘下口罩，目光躲闪：“血块压住了视觉中枢，也许……醒来就看不见了。”
那一瞬，林晓听见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咔”地裂了缝。
三个月前，他们还在北疆的戈壁拍星空。
苏晨把最后一口水倒进她干裂的唇，笑着说：“等回去，我就娶你。”
如今他躺在ICU，呼吸机的滴答像倒数的丧钟。
林晓俯身贴着他耳边：“你欠我一场婚礼，别想赖。”
苏晨睫毛颤了颤，指尖在她掌心写：
“如果我忘了你——”
“那就重新认识一万次。”
可命运连一次都不肯给。
凌晨三点，仪器突然尖叫。
护士冲进来推开林晓，她踉跄撞翻输液架，玻璃碎了一地——
像那年他们一起摔碎的许愿瓶，里面的纸条写着：
“要一起活到白发。”
抢救灯灭。
医生摇头。
林晓跪在走廊，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喉咙里滚出嘶哑的呜咽。
她想起分手那天，苏晨在雨里追了五条街，最后把戒指塞进她手里：
“你讨厌我什么，我都改，别不要我。”
她当时笑着说：“我讨厌你不长命。”
原来一语成谶。
护士递来遗物：
一部关机了的旧手机，和半张被血浸透的车票。
——是他们约好下周去漠河看极光的票。
林晓用袖子擦屏幕，开机。
屏保是她在雪地里比心的蠢照，密码是她的生日。
相册最新一段视频，苏晨躺在救护车担架，镜头晃到天花板：
“林晓，别哭。眼泪河太冷，我游不过去……”
“这次换你，替我看看极光。”
视频最后三秒，他摘下氧气罩，用最后的力气对准镜头：
“我爱你——”
尾音被心电图的长鸣剪断。
林晓跪在走廊尽头，把额头抵在墙角，哭到干呕。
三天后，她抱着骨灰盒登上北上的列车。
漠河零下四十度，呼出的气瞬间结冰。
她租了辆雪地摩托，开到结冰的黑龙江中心。
凿开冰洞，把骨灰和车票一起撒进去。
风卷着雪粒抽打她的脸，像苏晨最后一次替她擦泪的手。
“骗子，”她对着冰窟窿喊，“你说过要陪我到八十岁！”
回应她的只有极光在天际炸开，绿得像他们初吻那晚的萤光海。
林晓跪在冰面上，把脸埋进掌心。
雪越下越大，渐渐盖住了她的膝盖、肩膀、发梢。
恍惚中，她听见苏晨的声音从风里传来：
“闭眼。”
她抬头，极光忽然聚拢成一道桥，从冰面一直通向星空。
桥那头，苏晨穿着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白衬衫，对她伸出手。
“林晓，”他说，“这次换我等你。”
雪停了。
冰面映出两道并肩的脚印，像那年他们在敦煌沙漠留下的。
林晓把最后一枚戒指扔进冰窟窿，轻声说：
“苏晨，我来嫁你了。”
风掠过黑龙江，卷起漫天雪尘。
眼泪河终于决堤，却再没人替她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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