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体赛结束后,刘国栋给全队放了半天假。
许曦拉着马珑去山下公园看海。马珑本想在酒店看录像,被许曦软磨硬泡拽出了门。凌远一个人在酒店健身房加练了四十分钟,回到房间时,发现张克的床空着。
他找了一圈,在天台找到张克。
横滨港的夜景铺展在眼前,摩天轮缓慢旋转,灯光倒映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鳞片。张克站在栏杆边,手里没拿球拍,也没拿手机,只是看着远处的海。
凌远在他旁边站定。
沉默持续了很久。
“你今天打得很好。”凌远说。
“是吗。”张克的声音没有起伏。
“赢了丹羽,3-1。”
张克没接话。
凌远知道自已说的是废话。张克不是需要安慰的人,也不是需要夸奖的人。他沉默不是因为不开心,是因为他在想事情。
“第二局你输得太快。”凌远说,“第三局开局你还在被遛,打到后半才调整过来。”
张克转过头看他。
“你想说什么?”
凌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你太想证明自已了。”
他顿了顿:“你想证明自已不比马珑差,想证明自已是这个年龄段的绝对主力,想证明刘指导选你打一单是对的。你带着这些东西上场,每一板都带着气。”
“有问题吗?”张克的声音冷下来。
“有。”凌远说,“气会让你发力更狠,也会让你判断变慢。丹羽今天一直在抓你判断变慢的那半拍。”
张克没有说话。
海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凉意。远处摩天轮的灯光切换了颜色,从蓝变紫。
“我以前也这样。”凌远说。
“你?”张克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怀疑。
凌远没有解释。他不能说“前世我就是因为太想赢,反而输掉了最重要的一场比赛”。他只能说:“我输给李杰太多次,就是因为太想证明自已比他强。”
张克沉默了一会儿。
“你后来怎么赢的?”
“不想了。”凌远说,“上场之前什么都不想。输了就输了,赢了就赢了。”
张克嗤笑一声:“说得容易。”
“本来就不容易。”凌远说,“我也是输了十几次才学会的。”
张克没再说话。
又一阵风吹过,他忽然说:“我十一岁进省队,教练说我天赋好,将来能进国家队。十三岁进国家青年队,教练说我反手有特点,练好了能成武器。十七岁进二队,刘指导说我脾气太躁,压不住。”
他顿了顿。
“从来没人说过我能拿世界冠军。连我自已也没说过。”
凌远看着他。
“但你想拿。”凌远说。
张克没有否认。
“我每天加练到凌晨,不是为了让刘指导夸我两句。”他说,“我就是想知道,我这种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凌远没有说话。
他知道答案。他知道张克会走到最顶端,会成为最快大满贯,会让全世界记住他的反手拧拉。但他也知道,这条路远比张克想象的更陡峭、更孤独。
他现在不能说。
他只能站在那里,和这个人一起看着远处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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