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屋

第1章 红毛（第1页）

我感觉自已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汗毛都竖得笔直，根根分明。

眼前的黑不是深夜的暗，是那种能吞噬一切的浓黑，黏糊糊的，像泼在宣纸上的墨，化不开，散不去。突然，黑幕“撕拉”一声被扯开道口子，不是寻常的白光，是淬了血的红，艳得刺眼，顺着裂口往外渗，把周围的黑都染成了暗红，像凝固的血池。

紧接着，那血光里爬出来个东西——没有清晰的轮廓，就像一团裹着血污的乱麻，可那“乱麻”，是实打实的红毛。红得发暗，像是浸了十年八年的陈血，一绺一绺黏在模糊的躯干上，随着它的移动，红毛簌簌往下掉渣，黑色的渣子落在地上，“滋滋”冒着青烟，把脚下的黑土地蚀出一个个小坑，坑里还泛着诡异的血光。

它离我越来越近，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空气都被它吸走了。腐臭味先飘了过来，像盛夏里烂在泥潭里的死兽，混着冲鼻的铁锈气，直往我鼻腔里钻，呛得我眼泪直流，胃里翻江倒海。我想跑，可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想喊，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声，难听又无力。

那团红毛在我面前停下，离我不过三尺远。我能看见红毛缝隙里藏着的黑洞，那是它的“眼睛”，深不见底，正死死盯着我，像是在打量猎物。突然，红毛“唰”地炸开，中间裂开道口子，两颗黄澄澄的獠牙露了出来——不是人的牙，是野狗般的尖牙，又长又利，牙尖上挂着黏糊糊的黑褐色东西，滴在地上“啪嗒”一声，瞬间把地面蚀出个深褐色的小坑。

它动了！红毛团猛地往前一扑，带着一股腥风，獠牙直对着我的喉咙。我能感觉到那股冰凉的腐气喷在脸上，黏腻得像蜘蛛网，缠得我浑身发僵。完了，这次真要交代在这儿了——这是我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眼前的红毛越来越近，最后彻底挡住了所有光线，陷入一片死寂的黑。

“啪嗒！”

清脆的开关声炸响，头顶的灯泡“嗡”地亮起，暖黄的光瞬间填满了屋子。我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头、后背往下淌，把睡衣都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眼前不是浓黑的血雾，是我住了十几年的土坯房——墙皮有些脱落，挂着爷爷生前的旧蓑衣，床头的木桌上，还放着昨晚没喝完的半碗米汤。我抬手摸了摸喉咙，没有伤口，没有獠牙，只有自已滚烫的体温。

“原来是个梦……”我瘫回床上，攥着被角的手还在发抖。刚才的场景太真实了，红毛的触感、腐臭的味道、獠牙的寒光，甚至临死前的绝望，都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

窗外天刚蒙蒙亮，山风穿过窗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我盯着天花板，心脏还在狂跳，总觉得那团红毛没消失，就藏在屋子的某个角落，等着下一个机会，扑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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